江澈看向陳博文，一字一句地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本王，愿意將這份權(quán)力，關(guān)進法律的籠子里！因為本王要的不是獨夫的富有，而是帝國的強盛！朕用法律來保護子民的財富，子民才會用他們的財富和生命，來捍衛(wèi)我們的帝國！這，才是長盛不衰的國本！”
一番話，振聾發(fā)聵！
大殿之內(nèi)，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有疑慮的文官，此刻臉上都露出了思索和震撼的神情。
而以鄭海為首的武將們，雖然聽得半懂不懂。
但他們聽明白了最后一句話——保護子民，子民才會捍衛(wèi)帝國！
這很對他們的胃口。
陳博文呆立當場，半晌，才深深一揖，退回了隊列。
“王爺高見，臣，愚鈍了。”
江澈坐回王座，對著宋祁抬了抬手：“繼續(xù)。”
“是。”宋祁心頭也是一陣激蕩，翻開了下一頁，“商法總則第一條：帝國鼓勵一切形式的工商業(yè)活動。凡帝國公民，皆可依法注冊商號，從事生產(chǎn)、貿(mào)易、運輸、金融等商業(yè)活動。帝國保護公平競爭，嚴禁任何形式的壟斷與不正當經(jīng)營……”
這一條，再次引起了一陣議論。
“重商之策，竟被列入根本大法……”有老臣低聲感嘆，語氣復雜。
但有了剛才江澈的那番話。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站出來公開反對。
所有人都明白，王爺鼓勵工商，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的國策。
宋祁的聲音，繼續(xù)在大殿中回響。
“公民權(quán)利與義務(wù)篇：凡擁有南華夏帝國國籍者，皆為帝國公民。公民享有受法律保護、受教育、參與選舉（注：目前僅限部分市鎮(zhèn)議員）等權(quán)利，同時應(yīng)履行依法納稅、服兵役、遵守帝國法律等義務(wù)。”
“刑法總則…………”
法典的條文，一條條被宣讀出來，構(gòu)建出一個嶄新國家的輪廓。
宋祁念到了整部法典中，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一條。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一行字念了出來：
“法典總綱第三條：在帝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無論其出身貴賤，無論其財富多寡，無論其為漢人亦或歸化之民，凡觸犯帝國法律者，一律同罪同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句話讓大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間。
“這絕不可行！”
一名身材魁梧，身穿侯爵禮服的武將，猛地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他叫周勇，是最早跟隨江澈的一批老人。
曾在數(shù)次關(guān)鍵戰(zhàn)役中立下赫赫戰(zhàn)功，被封為威遠侯。
“王爺！”
周勇梗著脖子，滿臉通紅地喊道：“臣等，是提著腦袋，拋家舍業(yè)，才跟著王爺您打下了這片江山！我們流的血，比那些后來者喝的水都多！現(xiàn)在，您說我們要和那些泥腿子，甚至那些昨天還是敵人的歸化土著，人人平等？這讓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如何能心服？！”
“周侯所言極是！”
立刻，又有幾名軍功貴族站了出來，附和道。
“是啊王爺！我等并非要求法外特權(quán)，但總該有些區(qū)別對待吧？”
“那些歸化的土人，茹毛飲血，尚未開化，怎能與我天朝上民相提并論？若論罪同罰，豈不是自降身份？”
“此法若行，國將不國！”
反對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一次，不僅僅是守舊的文官，連帝國最核心的武將集團，都爆發(fā)出了強烈的抵觸情緒。
鄭海和張敘站在前列，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緊皺的眉頭，已經(jīng)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他們同樣不理解，不贊同。
柳承志等一眾文官，更是低下了頭，不敢去看王座上江澈的表情。
整個大殿，仿佛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江澈靜靜地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功臣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整個大殿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江澈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嗎？”
周勇等人渾身一顫。
“周勇。”江澈點出了他的名字。
“臣在。”周勇硬著頭皮應(yīng)道。
“本王記得，當初你因為作戰(zhàn)勇猛，朕親手賞了你一個莊園，一百個歸化民奴隸，對嗎？”
“是王爺厚愛。”
“那本王問你，如果今天，你看上了鄭海的府邸，是不是也可以憑著自己的功勞，直接帶兵去搶過來？”江澈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臣不敢！”
周勇大驚失色，連忙跪下。
“鄭將軍乃國之柱石，臣……臣怎敢有此妄想！”
“你不敢，是因為鄭海的官比你大，拳頭比你硬。”
江澈冷笑一聲，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
“那如果，你看上的是一個普通富商的宅子呢？一個立過功的老兵的田產(chǎn)呢？你是不是覺得，憑你的功勞，就可以隨意奪取了？”
“我……”
周勇張口結(jié)舌，汗如雨下。
江澈猛地站起，在大殿之上來回踱步，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整個紫宸殿！
“你們的功勞，本王都記著！本王給了你們爵位，給了你們財富，給了你們遠超常人的榮耀！但那是尊榮，不是特權(quán)！更不是讓你們可以肆意踐踏他人的權(quán)力！”
“今天，你們覺得法律平等，是對你們功臣的羞辱。那朕問你們，若有一天，一個比你們功勞更大、權(quán)勢更重的人，要奪走你們的爵位，霸占你們的妻女，你們是不是也要乖乖認命？因為他比你們更不平等？！”
“一部不能保護所有人的法律，最終將無法保護任何人！包括你們自己！”
“你們看不起歸化民？覺得他們是蠻夷？”
江澈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是誰在修建鐵路？是誰在礦井里挖出我們需要的煤炭和鐵礦？是我們?nèi)队谒麄兊臍w化民！”
“帝國要發(fā)展，要壯大，靠的不是我們這區(qū)區(qū)幾十萬漢人，而是要將這片大陸上所有的民族，都熔煉成帝國的基石！而這部法典，就是熔煉萬民的烘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