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接通。
“宋濤嗎?我,任志高!”任志高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我現在不管你之前有什么顧慮,有什么想法!”
“老干部局那邊關于優化醫療服務的‘綠色通道’試點,你給我立刻、馬上開綠燈!”
“全力支持羅澤凱同志推進!”
任志高的聲音停頓了幾秒。
顯然是宋濤在解釋。
但任志高哪有這樣的耐心,直接粗暴地打斷:“沒有什么可是!”
“這個試點,是當前穩住局面的關鍵!”
“羅澤凱同志接下來全權負責試點方案的細化和實施,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方案成型,看到試點啟動!”
“如果因為你們局里的原因拖了后腿,我唯你是問!聽明白沒有?!”
任志高的咆哮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羅澤凱甚至能想象電話那頭宋濤驚愕萬分的表情。
“……是,任書記,我明白了,堅決執行您的指示!”電話里終于傳來宋濤低沉而緊繃的回應。
“明白就好!”任志高“啪”地一聲重重掛斷電話,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任志高站在辦公桌旁,手撐著桌面,微微喘息。
那副慣常的從容與深沉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怒過后的余悸和一種被逼到墻角的狼狽。
他意識到自已剛才有些失態,尤其是在羅澤凱面前。
他慢慢轉過身,重新看向羅澤凱,眼神復雜。
既有對消息來源的疑慮,更有對羅澤凱拋出這個“炸彈”用意的不快。
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正視現實的沉重壓力。
“羅局長,”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明顯帶著疲憊和一絲沙啞:“你那個‘綠色通道’試點,必須盡快拿出一個能落地、能見效的方案來。”
這是明確的授權,也是巨大的壓力。
試點成功,則皆大歡喜;
試點失敗或引發新問題,羅澤凱將首當其沖。
“是,任書記!我一定竭盡全力,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重托!”羅澤凱站起身,神情無比鄭重。
“好。”任志高揮了揮手,似乎耗盡了力氣,“你馬上去辦。有任何進展,隨時報告。”
“是!”
羅澤凱拿著文件袋,快步離開了任志高的辦公室。
直到走出省委大樓,坐上自已的車,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成功了。
用一記虛張聲勢,迫使任志高做出了對自已有利的裁決。
但羅澤凱沒有絲毫輕松。
他知道,自已這把火,燒得太旺了。
不僅徹底點燃了宋濤的敵意,也讓任志高對自已產生了更深的戒備。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更穩,更小心。
試點,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
老干部局局長辦公室。
宋濤臉色鐵青地放下了電話。
聽筒與座機接觸時發出的那聲輕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任志高那近乎咆哮的指令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他宋濤在老干部局經營多年,什么時候被上級用這種毫不留情的口吻訓斥過?
而且,是為了羅澤凱那個小子!
一股邪火直沖腦門,他猛地一揮手,將桌上那個他最喜歡的紫砂茶杯掃落在地。
“啪嚓”一聲,碎片四濺,褐色的茶漬在地毯上洇開一片難看的污跡。
“羅澤凱……”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胸膛劇烈起伏。
他意識到,局面已經完全失控了。
任志高態度的急劇轉變,只能說明一件事:
羅澤凱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給任志高施加了無法抗拒的壓力。
這個羅澤凱,遠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也更不擇手段。
辦公室的側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何芷慧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和宋濤鐵青的臉色,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剛才隱約聽到了宋濤接電話時壓抑的應答聲。
她輕輕關上門,走到宋濤身后,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安撫:
“宋局,別動這么大肝火,傷身體。任書記……他怎么說?”
“怎么說?”宋濤冷笑一聲,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讓我們立刻、全力支持羅澤凱搞那個狗屁‘綠色通道’試點!全權負責!還唯我是問!”
何芷慧的心猛地一沉。
副局長位置的誘惑還在眼前閃爍,但羅澤凱突如其來的“得勢”,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如果羅澤凱真的憑借這個試點立下功勞,站穩腳跟,甚至更進一步,
那擠走他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自已的副局長夢……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手下按摩的力道卻更加溫柔:“宋局長,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即便羅澤凱做成這件事,又能如何?”
“以后他的工作,還不是在你手下。”
“呵呵,”宋濤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何芷慧的安慰,“在我手下?”
“芷慧,你還是太天真了。”
“任志高今天能為了一個莫須有的‘二次舉報’威脅,直接跳過我這個局長,把命令下到具體業務層面。”
“讓羅澤凱全權負責,這就已經不是簡單的‘在我手下’工作了。”
他轉過身,眼神陰鷙地盯著何芷慧:“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任志高眼里,羅澤凱現在是一個可以繞開我、直接向他負責的‘特使’!”
“意味著我的權威,在羅澤凱這個具體事情上,已經被任志高親手削弱了!”
“試點成功,功勞是他羅澤凱的,是任志高‘力排眾議’、‘慧眼識珠’的成果;”
“試點失敗,黑鍋固然有羅澤凱一份,但我這個局長,‘領導不力’、‘支持不夠’的板子,也絕對逃不掉!”
“任志高這一手,高明啊,把我架在火上烤!”
何芷慧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手指也停在了宋濤肩上。
她光顧著算計羅澤凱的威脅,卻沒想到這一層——
任志高的介入,不僅抬高了羅澤凱,更是在無形中打壓和架空宋濤!
“那……我們怎么辦?”何芷慧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