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何主任過譽了。工作靠的是實干。”
“實干,也得有人鋪路,有人遞梯子呀。”何芷慧輕笑一聲,那聲音又低又柔,像羽毛搔過耳廓。
她忽然站起身,裊裊婷婷地繞到羅澤凱辦公桌側前方,倚靠在桌沿。
“羅局長,”她目光里已褪去了大半偽裝,只剩下一種成熟女人直白而大膽的試探,混合著些許孤注一擲的決然,“明人不說暗話。”
她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氣息仿佛帶著熱度,“我看好你,你才是局里未來的天。”
“但你想做事,想動一動這潭水,光靠你自已,太難。”
“你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那些臺面下、抽屜里的東西。”
她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字字清晰,“我可以幫你。”
“我在這局里十幾年,宋濤的事,還有別的許多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羅澤凱抬起眼,平靜地回視她,沒有接話。
何芷慧見他沉默,以為他動了心,膽子更大了些。
她吐氣如蘭,“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忠心,是不是?”
“你想要我幫你,想要我把知道的、握著的都交給你……”
“那我們之間,就得有點……特別的交情。”
她直起身,雙臂環抱,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曲線更加凸顯。
她看著羅澤凱,眼神里混合著誘惑、挑釁:“咱們得‘知根知底’。”
“我知你‘根’,你知我‘底’……”
“從里到外,都清清楚楚。”
“只有這樣,我才是你的人,你才是我……唯一的靠山。”
“知根知底”四個字,被她咬得又慢又重,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曖昧暗示。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陡然升高。
窗外的蟬鳴嘶叫得令人心煩意亂。
何芷慧就站在那里,像一朵盛放得有些過于急切、等待著被采摘的花,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
羅澤凱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看向窗外灼熱的陽光,又轉回來,落在她充滿期待的眼眸中。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疏離,像幽深的寒潭。
“何主任,”
“你的能力,局里上下有目共睹。”
“如果工作上有需要辦公室支持配合的地方,我會按照程序,正式向你和辦公室提出。”
他頓了頓,語氣禮貌卻不容置疑,“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想,我們還是保持純粹的同志關系和工作關系比較好。”
“這樣對誰都好,也更……長久。”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滅了何芷慧眼中剛剛燃起的火苗。
那精心構筑的曖昧氛圍,瞬間被擊得粉碎。
何芷慧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妝容也掩蓋不住的蒼白和難堪。
她盯著羅澤凱,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被拒絕后迅速涌上的羞惱和一絲狠厲。
“好……好一個‘同志關系’!”她扯了扯嘴角,想維持最后的體面,聲音卻有些發顫,“羅局長果然……原則性強。”
她猛地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門口,背影僵硬,來時那搖曳的風姿蕩然無存。
門被“咔噠”一聲帶上,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羅澤凱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他眉頭微蹙,伸手推開了窗戶。
熱風涌進來,沖散了那令人不適的氣息。
何芷慧的急切與大膽,更加印證了宋濤體系的松動和她自身的惶恐。
她試圖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捆綁新的“靠山”,卻選錯了對象。
羅澤凱拿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冷,苦澀之味更顯。
他清楚,拒絕何芷慧,不僅意味著少了一個可能的信息來源,更可能多了一個心存怨懟的潛在麻煩。
但有些路,一步也不能錯。
羅澤凱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不再猶豫,拿起電話,撥通了資料室的號碼。
“喂,是資料室嗎?我羅澤凱。請問下午有沒有人在?”
“我想查一下近幾年局里關于老干部醫療方面的政策文件、會議紀要,還有一些經費使用的匯總報告。”
話筒里傳來一個稚嫩女孩的聲音:“羅局長,下午資料室有人,我叫史婉婷,您直接過來就行,我幫您找。”
“好,我兩點半過去。”
羅澤凱掛掉電話,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翻開扉頁,他提筆寫下:
“迂回推進,聚焦痛點。
資料佐證,個案突破。
借力打力,匯聚共識。”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下午兩點半,羅澤凱來到了資料室。
見到了那個叫史婉婷的女孩。
史婉婷剛畢業參加工作不到一年,穿著素凈的棉質襯衫和長褲,扎著清爽的馬尾。
她眉目清秀,皮膚白皙,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給人一種鄰家女孩般的親切感。
只是胸脯不甚豐盈,身形略顯單薄。
“羅局長,您來了。”她的聲音比電話里更輕一些,帶著剛進社會不久的靦腆。
“您好,我是史婉婷。”她聲音清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局促。
一笑起來,嘴角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沖淡了些許緊張感,
“您電話里說的那些資料,范圍挺廣的,時間跨度也長,我……我可能需要點時間找。”
“沒關系,不急,我們一起找。”羅澤凱挽起襯衫袖子,語氣溫和,
“先從最近三年的年度工作總結、專項經費報告開始。”
“還有所有關于醫療待遇方面的黨組會、局務會紀要。”
“好的,羅局長。”史婉婷連忙點頭,轉身走向高大的檔案柜。
她身形苗條,動作卻挺麻利,開始按照索引熟練地翻找起來。
只是偶爾偷偷瞄一眼羅澤凱,似乎對這位年輕的副局長親自來查資料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