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笑著說:“我當時想,如果國內醫療問題解決不了,我就是綁也要把他綁到米國去。”
羅澤凱也是笑著回應:“劉老不會同意的。”
“是啊,他罵我是‘不孝子’,說寧可死在國內,也不去國外丟人。”劉志遠苦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為了醫療費發愁。”
“您不知道,他為了省錢,最近幾個月連該做的復查都沒去做。”
羅澤凱心中一緊,眉頭微蹙:“這很危險。心臟手術后,定期復查很重要。”
“我知道,可他不聽,誰說都沒用。”劉志遠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現在好了,報銷批下來了,他答應明天就去醫院復查。”
“那就好。”羅澤凱松了口氣,神色稍緩。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
劉志遠問了羅澤凱的工作經歷,羅澤凱簡單介紹了自己在蒼嶺的工作,以及到老干部局后的感受。
“老干部工作,看似簡單,實則復雜。”羅澤凱用筷子輕輕撥動碗里的菜,“特別是醫療待遇問題,涉及面廣,協調難度大。”
劉志遠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我在米國是心內科醫生,對醫療體系還算了解。”
“說實話,華國的醫療體系有很多優點,比如覆蓋面廣、基礎醫療便宜。”
“但針對特殊人群的特殊需求,比如老干部的醫療待遇,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您覺得問題主要出在哪里?”羅澤凱認真地問。
“首先是資源分配。”劉志遠分析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著,
“優質醫療資源集中在少數大醫院,而大醫院的床位、專家號都是稀缺資源。”
“老干部雖然享受待遇,但在實際操作中,還是要和普通患者競爭這些資源。”
“其次是報銷制度。”他繼續說,語氣平實而客觀,“華國的醫保制度,強調‘保基本’。”
“對于進口藥械、高端檢查,報銷限制很多。”
“這本來是為了控制醫療費用,但對于確實需要的患者,就成了障礙。”
羅澤凱點頭,若有所思:“您說得對,這正是我們在實際工作中遇到的難點。”
“我們正在準備一個調研方案,就是想系統梳理這些問題,提出改進建議。”
“這是個好事。”劉志遠認真地看著羅澤凱,“羅局長,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提供一些米國在老年人醫療保障方面的做法,供您參考。”
“那太好了,非常歡迎。”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劉志遠詳細介紹了米國聯邦醫療保險體系的運作方式。
特別是針對老年人的醫療保障措施。
他講得很專業,也很客觀。
既指出了米國體系的優點,也分析了其弊端。
“每個國家的醫療體系都有其歷史和文化背景,不能簡單照搬。”劉志遠最后總結道,靠回椅背,
“但有些理念是相通的。”
“比如分級診療、家庭醫生制度、慢性病管理等等,也許對華國有借鑒意義。”
“您提供的這些信息很有價值。”羅澤凱誠懇地說,“我會認真研究,吸收到調研方案中。”
“能為國內做點事,我也很高興。”劉志遠舉杯,臉上帶著笑意,“羅局長,我敬您一杯。”
“感謝您為我父親做的一切,也感謝您對老干部工作的投入。”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飯后,劉志遠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羅澤凱面前:“羅局長,這是一點心意,請您一定收下。”
羅澤凱臉色一正,抬手將信封輕輕推回:“劉先生,這我不能收。”
“為老同志解決困難,是我的工作職責。”
“我知道您不會收錢。”劉志遠笑了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疊打印整齊的資料,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米國老年醫療的資料。”
“還有我對國內老干部醫療問題的一些思考。希望對您的工作有幫助。”
羅澤凱這才接過,仔細看了看:“謝謝,這比什么都珍貴。”
“另外,”劉志遠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我父親年紀大了,脾氣又倔,以后可能還會麻煩您。”
“我在國外,照顧不上,只能拜托您多費心了。”
“您放心,這是我的職責。”羅澤凱鄭重地說。
兩人走出餐廳,夜色已深。
臨別前,劉志遠握住羅澤凱的手,用力搖了搖:“羅局長,我父親說您是個實在人,做事認真。”
“他說,在您身上,看到了當年那些老干部的影子——”
“不計較個人得失,一心為公。”
羅澤凱心頭一熱,握緊對方的手:“劉老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現在像您這樣的干部,不多了。”劉志遠感慨地說,望向遠處的燈火,“我雖然在米國,但一直關注國內。”
“希望您能堅持下去,為老同志多做點實事。”
“我會的。”
看著劉志遠坐車離開,羅澤凱站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
劉志遠的話,讓他既感動,又感到壓力。
他知道,劉萬山問題的解決,只是一個開始。
后面還有更多老同志的問題需要解決,還有更大的挑戰等著他。
***
第二天上午,羅澤凱再次來到劉萬山家。
與上次不同,這次劉老早早就在客廳等著,見到羅澤凱進來,竟然主動站了起來。
“羅局長,來了!”老人的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快坐快坐!”
保姆端上茶,劉萬山親自接過,小心地放在羅澤凱面前:“羅局長,謝謝你!”
“昨天志遠給我打電話,說審批通過了,我簡直不敢相信!”
“劉老,這是您應得的待遇。”羅澤凱溫和地說,“醫保局鄭局長親自過問,特事特辦,才這么快批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劉萬山連連點頭,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志遠都跟我說了,你為了我的事,跑了三個部門,還寫了報告。”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老人說著,眼眶有些濕潤。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這兩年,為了這點醫療費,我沒少生氣。”
“寫信,投訴,找關系……能用的辦法都用了,就是解決不了。”
“有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人老了,就沒用了,說話沒人聽了。”
“劉老,您別這么說……”
“你聽我說完。”劉萬山擺擺手,深吸了一口氣,“我生氣,不是因為錢,是因為理。”
“我劉萬山干了一輩子革命,從來沒向組織提過過分要求。”
“離休了,按政策該享受的待遇,怎么就這么難落實?”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現在好了,問題解決了。”
“我高興,不是因為那兩萬塊錢,是因為看到還有人把老同志的事當事,還有人愿意為我們這些老家伙跑腿、說話。”
羅澤凱靜靜地聽著,目光專注。
“羅局長,我這個人脾氣直,有什么說什么。”劉萬山看著羅澤凱,眼神坦誠,
“上次你來,我對你態度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我是被之前那些干部寒了心,以為你也是來走過場的。”
“劉老,我理解。”
“你不理解。”劉萬山搖搖頭,嘆了口氣,“你沒有經歷過從在位到離休的落差。”
“在位時,一個電話,什么事都有人辦;”
“離休了,打十個電話,可能都沒人接。”
“這種滋味,不好受。”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但這次,你讓我看到了希望。你不是在走過場,你是真做事。”
羅澤凱誠懇地說:“劉老,這是我的工作職責。”
“以后您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我能解決的,一定盡力;解決不了的,我也會如實向組織反映。”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劉萬山笑了,眼角皺紋更深了些,“對了,我聽志遠說,你們要搞一個調研,解決老干部醫療的普遍問題?”
“是的。醫保局鄭局長建議的,我們正在準備方案。”
“這是個好事!”劉萬山一拍大腿,聲音洪亮起來,“我支持!需要我做什么,你盡管說。”
“我在省里工作幾十年,認識一些人,也許能幫上忙。”
“謝謝劉老支持。”羅澤凱想了想,“我們準備開一個座談會,聽聽老同志們的意見建議。”
“如果您方便,想請您參加。”
“方便!什么時候開,我一定到!”劉萬山毫不猶豫,“不光我去,我還可以叫幾個老伙計一起去。”
“我們這些人,對醫療問題最有發言權!”
“那太好了。”
又聊了一會兒,羅澤凱起身告辭。
劉萬山一直送他到樓下,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羅局長,好好干。”
“老干部局這個舞臺雖然不大,但能為老同志做點實事,值!”
“我會的,劉老。”
回到車上,羅澤凱看著劉萬山站在樓門口揮手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老革命,要的其實很簡單——尊重,和承諾的兌現。
而他,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就贏得了如此真誠的感謝和信任。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即使在邊緣之地,也要做實事,解決實際問題。
但他也知道,這件事不會這么順利結束。
一定會有某些居心叵測的變故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