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會議,主要講三件事?!绷_澤凱繼續開口,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第一,統一思想,堅決擁護中紀委決定,全力配合調查工作?!?/p>
“第二,研究部署當前全市的穩定維護工作?!?/p>
“第三,重新調整市領導班子分工?!?/p>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周國平臉上,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周國平同志暫時停止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務副市長王海山同志臨時負責?!?/p>
“在問題查清之前,周國平同志留在市委機關,配合工作組說明情況?!?/p>
周國平猛地抬起頭,嘴唇顫動了幾下,最終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只是頹然地垂下了目光。
羅澤凱接著說道:“分工調整之后,當前最緊迫的工作是什么?大家都談談?!?/p>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組織部長趙東來先開了口:“羅書記,我認為當務之急是統一全市干部的思想?!?/p>
“現在各種傳言很多,干部隊伍人心浮動。”
“我建議盡快召開全市處級以上干部大會,傳達中紀委精神,穩住局面。”
“我同意趙部長的意見。”宣傳部長高長江接話,“但會議規模要控制好,方式也得穩妥?!?/p>
“同時必須加強輿情監控,對網絡上可能出現的謠言要及時澄清、引導?!?/p>
常務副市長王海山沉吟著說:“經濟工作不能停擺。”
“特別是幾個在建的重大項目,要確保資金鏈不斷、施工進度不受影響?!?/p>
“我建議成立一個臨時協調小組,由我牽頭,確保特殊時期經濟平穩運行?!?/p>
這時,市委副書記于穗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地說道:
“羅書記,各位同志,我想補充一點?!?/p>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剛才幾位同志談的思想統一、社會穩定、經濟運行,都很重要。”于穗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但我覺得,當前還有一個更緊迫、更根本的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我們市委常委班子自身的狀態。”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凝重:
“毛銳同志被審查,周國平同志停職配合調查,谷翔同志的問題也在核查?!?/p>
“現在全市上下幾萬名干部的眼睛都盯著我們,看我們這些還在崗位上的人,是什么態度、是什么狀態?!?/p>
“如果我們自已都心神不寧、畏首畏尾,怎么要求下面的干部穩住陣腳?”
“如果我們自已都不能團結一致、共渡難關,又怎么帶領全市人民應對這場考驗?”
于穗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所以我建議,在抓干部思想統一之前,我們常委班子首先要統一思想?!?/p>
她看向羅澤凱:
“羅書記,現在是非常時期,需要有非常之舉。”
“我們常委班子必須首先成為一個堅固的戰斗堡壘,才能帶領全市頂住壓力、渡過難關?!?/p>
于穗的發言讓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幾位常委微微點頭,顯然認同她的看法。
羅澤凱認真聽完,朝于穗投去贊許的目光:
“于書記說到了關鍵點上?!?/p>
“這是一場大考,考的是我們的黨性,考的是我們的忠誠?!?/p>
“希望各位都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常委們陸續離開,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沉重。
羅澤凱叫住了楊麗:“楊書記,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后,楊麗走到羅澤凱身邊:“羅書記,您有什么指示?”
“兩件事?!绷_澤凱壓低聲音,“第一,對周國平的監控不能放松,但要注意方式?!?/p>
“他現在還是市長,在正式采取措施前,面子要給足?!?/p>
“但也要防止他做出極端行為?!?/p>
楊麗點頭:“方書記已經安排了可靠的人,以‘工作聯絡’名義跟著他?!?/p>
“通訊工具也‘建議’他暫時交由辦公廳統一保管了。”
“好?!绷_澤凱繼續說,“第二,金老四那邊有沒有進展?”
楊麗搖搖頭:“還是老樣子,一言不發。”
“但武警接管后,他情緒似乎更不穩定了,昨晚幾乎一夜沒睡?!?/p>
羅澤凱沉思片刻:“是時候給他下點猛藥了。你準備一下,今天下午,我們去見他。”
“您親自去?”
“對?!绷_澤凱目光堅定,“有些話,必須我親自對他說?!?/p>
……
下午三點,郊外安全屋。
經過三道崗哨的嚴格檢查,羅澤凱和楊麗進入了關押金老四的房間。
這是一個經過特殊改造的房間,沒有窗戶,墻壁軟包,照明是柔和的常亮燈,24小時監控無死角。
金老四蜷縮在房間角落的床上,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惶,隨即又低下頭,恢復那種麻木的沉默。
羅澤凱拉過一把椅子,在金老四對面坐下。楊麗站在他身后。
“金老四,我是市委書記羅澤凱。”羅澤凱開門見山,“也是中紀委工作組駐北陽省腐敗網絡專項調查小組的副組長。”
金老四的身體明顯一僵,但仍低著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绷_澤凱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你在想,只要不開口,就還有價值,外面的人就會想辦法救你?!?/p>
“或者,你在害怕,一旦開口,你和家人都會遭殃。”
金老四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幾件事。”羅澤凱繼續說,
“第一,你想等的人,等不到了。”
“毛銳,已經被中紀委正式立案審查,現在就在隔壁辦案點交代問題。”
“他自身難保,救不了你?!?/p>
金老四猛地抬頭,眼中充滿懷疑。
羅澤凱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那是毛銳被帶進審查室的畫面。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事實就是事實。你背后的保護傘,已經塌了?!?/p>
金老四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色開始發白。
羅澤凱向前傾身,目光如炬:“你以為死扛著是在保護家人?”
“錯了?,F在真正能保護你家人的,只有我們,只有法律?!?/p>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你的妻子,昨天因為擔心你,高血壓發作住進了醫院?!?/p>
“是我們的人及時送醫,現在情況已經穩定。”
“你的兒子在省城讀大學,我們也已經派人暗中保護,確保他的安全?!?/p>
金老四的嘴唇開始哆嗦,眼中第一次泛出淚光。
“而那些曾經許諾保護你的人呢?”羅澤凱的聲音陡然嚴厲,“他們在哪里?”
“他們現在想的,是怎么撇清和你的關系,是怎么讓你永遠閉嘴!”
“不會的……”金老四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毛書記答應過……保護我的安全?!?/p>
“他答應你?”羅澤凱嗤之以鼻,“毛銳為了保護自已,連自已的司機都殺。”
金老四臉色頓時慘白如紙。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羅澤凱站起身,“徹底交代,配合調查,爭取重大立功表現?!?/p>
“法律會給你公正的評判,我們會確保你和家人的安全。”
金老四的聲音發顫,卻像決堤般沖出口:
“羅書記……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所有力氣:
“那個賬本……我告訴您,里面到底寫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