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緩緩完全打開,露出后方幽暗的通道。
光線涌入,照亮了洞口附近布滿灰塵的地面。
姜小軍連滾帶爬地從里面沖出來,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渾身不住地發抖。
他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聲音嘶啞地哭喊:“別開槍!別開槍!我投降!我投降!左忠良…左忠良他自殺了!”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所有嚴陣以待的人員心頭一震!
楊麗反應極快,立刻厲聲下令:“控制住他!突擊組,上!”
特警隊員如獵豹般迅猛沖入洞內,迅速確認現場情況。
片刻后,洞內傳來確認信號:“目標左忠良已死亡,確認為自戕!發現武器!”
姜小軍被迅速銬上手銬,押到一旁。
他渾身癱軟,幾乎是被兩名干警架著走,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喃喃:“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羅澤凱站在原地,山風掠過,帶來一陣涼意。
他聽著楊麗的低聲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左忠良選擇以這種方式結束,雖在他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或許是他為自已保留的最后一點“體面”,或者說,是對法律審判的徹底逃避。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姜小軍,又望向那幽深的洞口。
一個時代,就這樣以慘烈的方式,徹底落幕。
“羅書記,”楊麗走到他身邊,語氣中帶著一絲任務完成后的松弛,“下一步……”
羅澤凱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立刻突擊審訊姜小軍!”
“是!”楊麗立正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羅澤凱仍站在原地,山風吹動他的衣角。
左忠良的死,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但也意味著一些秘密可能隨之被永遠埋葬。
不過,活著的姜小軍,以及已經落網的孫蔓,依然可以揭開大部分的真相。
他抬頭望向野狼谷上方那片漸漸放晴的天空。
陽光刺破云層,努力地灑落下來。
籠罩在蒼嶺上空最大的一片烏云,終于被驅散了。
接下來的路,依然任重道遠。
“羅書記,”楊麗安排好初步工作后,再次回到他身邊,低聲請示,“左忠良的尸體……以及后續的輿論控制,怎么處理?”
羅澤凱略一沉吟,果斷下令:“尸體由專案組秘密處理,嚴格保密,不得外泄任何細節。對外統一口徑——左忠良已經被抓了。”
楊麗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明白!制造左忠良被抓的假象,可以讓那些還沒暴露的人慌亂起來。”
“沒錯,”羅澤凱贊許地點點頭,“只有他們慌了、動了,我們才能順藤摸瓜,把蒼嶺這潭水下隱藏的淤泥徹底清理干凈!”
“你親自負責對姜小軍的審訊,要快、要準,撬開他的嘴,拿到我們需要的名單和線索。”
“是!我立刻去辦!”楊麗領命,雷厲風行地轉身安排。
羅澤凱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轉身走向自已的座駕。
坐進車里,他揉了揉眉心。
連續的高度緊張和突如其來的結局,讓他感到一陣疲憊,但精神卻處于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
“柳紅,通知在家的常委,一小時后召開緊急常委會。”
一小時后,蒼嶺市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凝重。
羅澤凱端坐主位,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他環視了一圈與會的常委們,將左忠良“已被控制”的消息進行了通報。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和低語。
市長周國平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但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驚悸沒能逃過羅澤凱的眼睛。
其他幾位常委,有的面露震驚,有的如釋重負,也有的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左忠良的落網,是省委堅強領導和全市干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標志著我們蒼嶺反腐敗斗爭取得了階段性重大勝利!”
羅澤凱的聲音沉穩有力,定下了基調,
“但這并不意味著斗爭的結束。接下來,我們要以此為契機,深挖細查,除惡務盡,徹底肅清左忠良案的流毒和影響!”
“同時,更要聚精會神,將工作的重心轉移到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上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國平:
“周市長,‘引水上山’工程特別是利用廢棄人防工事的方案論證要加速,資金籌措和前期準備工作必須立刻跟上。”
“這是當前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不能有任何拖延!”
周國平放下茶杯,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羅書記放心,政府這邊一定全力落實,絕不給全局工作拖后腿。”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強。
羅澤凱不動聲色,又對其他幾位分管常委一一做出了部署,要求加大招商引資力度,優化營商環境,
特別是要抓好紅焰一號的推廣種植,確保抗旱保收。
他的指令清晰明確,思路縝密,展現出了對全局的強大掌控力。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中結束。
常委們陸續離開會場,窗外天光正好,每個人的心頭卻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重量。
他們清楚,左忠良的落馬絕非終點。
蒼嶺的政局,即將迎來一場深刻的洗牌。
回到辦公室,羅澤凱站在窗前,俯瞰著白日里的蒼嶺市區。
樓宇林立,街道上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的脈搏依然在有力地跳動。
左忠良這個心腹大患以這種意外方式解決,讓他肩頭的重擔為之一輕。
但前路依然布滿荊棘。
周國平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引水上山”工程面臨的實際困難也絲毫不容小覷。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篤定。
經歷了最艱難的抉擇與較量,眼前的道路反而愈發清晰。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用力寫下了四個字:
涅槃重生!
他知道,這不僅是對這座城市的期許,也是對自已政治生涯的重新定義。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紙頁上,那四個墨跡未干的字,仿佛正迎著光亮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