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婉婷按著事先想好的、也是最保險的說法回答:“還在適應。羅局長對工作要求很仔細,我學到不少東西。”
“仔細?”宋濤微微挑起眉,“是啊,羅局長能力是有的。”
“就是有時候,太鉆到‘事’里頭去了,可能就忽略了‘人’,也忽略了一些暗藏的風險。”
“這次周老的事兒,就是個深刻的教訓啊。”
他把話題引向了最核心的事件,眼睛觀察著史婉婷的反應。
史婉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你在他身邊,周老用藥審批前后,有沒有發現羅局長……在做決定的時候,有沒有顯得特別著急?”
“或者,有沒有聽他私下提過,想加快審批流程,有沒有什么……不太一樣的說法?”
宋濤的聲音很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著她去回想、去審視,并且給出他想要的“觀察”。
史婉婷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想起那天上午,羅澤凱接到周老主治醫生電話后,確實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分鐘。
他眉頭緊鎖,然后才坐回電腦前,仔細看了申請材料。
又打了兩個電話確認,最后才點了通過。
他臉上是嚴肅和沉重,可并沒有何芷慧暗示的那種“急功近利”的興奮勁兒。
更像是在風險與必要之間權衡之后,做出的一個沉甸甸的決定。
但這些,她能說嗎?
說了,是會證明羅澤凱“猶豫不決”,還是“謹慎負責”?
“我……我沒太注意。”史婉婷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羅局長就是正常看看材料,打電話問了下情況,然后就……批了。”
“正常……”宋濤把這詞兒重復了一遍,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忽然換了個話頭,“出事之后,羅局長情緒怎么樣?有沒有私下說過什么?”
“比如……對調查組,對局里的處理方式,有沒有什么……看法?”
這才是更要命的問題。
史婉婷感到一陣窒息。
她想起羅澤凱從宋濤辦公室回來后的沉默,想起他深夜還在辦公室查資料時緊抿的嘴唇,
想起他偶爾看向窗外時,眼里一閃而過的那道銳光。
她知道他心里絕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他肯定有想法,有判斷,甚至可能有反擊的打算。
但這些,她更說不得。
“羅局長……就是正常工作,配合調查。”她選了最模糊的回答。
宋濤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多少暖意:“小史啊,你還是太年輕,想得太簡單。”
“在機關里頭,有時候,‘正常工作’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羅局長‘正常工作’,說明他還沒深刻認識到自已錯誤的嚴重性,沒真正沉下心去反省啊。”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慢慢踱到史婉婷身邊。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又罩了過來,史婉婷全身僵硬,幾乎想立刻奪門而逃。
宋濤沒碰她,只是站在她側后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抖的肩膀。
“我知道,你害怕。”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假裝的體諒,
“突然調到領導身邊,又碰上這么大的事兒,擱誰都得緊張。”
“但是小史,怕,解決不了問題。”
“你現在這個位置,很關鍵,也很……敏感。”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像在“推心置腹”:“羅局長現在是被調查對象。”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可能影響到事件的定性,影響到局里的名聲,甚至影響到……你自已的前途。”
“你在他身邊,看到的、聽到的,就不再是簡單的秘書工作內容了。”
“而是……組織上需要了解的重要情況。”
“我……我真的沒看到什么……”史婉婷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是恐懼,也是絕望的掙扎。
“沒關系。”宋濤反而顯得很寬容,甚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
那手掌的觸感讓她瞬間汗毛倒豎,卻又不敢躲開。
“現在沒看到,以后可以多留心。”宋濤繼續說著,“你的編制問題,我一直記著呢。”
“等這次事件處理妥當了,局里肯定會考慮。”
“但前提是,你得經受住考驗,要證明自已是一心為公、懂得是非的好同志。”
“而不是……被某些人、某些錯誤的傾向影響,甚至……有意無意地幫著隱瞞什么。”
威逼,利誘,扣帽子。
一步一步,把她往墻角里逼。
史婉婷覺得自已快要撐不住了。
“好了,今天就是簡單了解一下情況。”宋濤把手搭在了史婉婷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現在,該聊聊我們倆之間的事兒了。”
史婉婷的身體瞬間僵成了冰塊,連血液都好像凍住不流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辦公桌光滑的漆面。
那上面映出她自已慘白扭曲的臉,還有身后宋濤那模糊而高大的影子。
空氣像是被抽空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似的疼。
“我們倆之間……”宋濤的聲音湊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帶著茶葉和煙混合的渾濁味兒。
可話卻清晰得像毒蛇吐信,“……好像還有筆賬沒算清呢。”
他的手開始在她肩頭慢慢揉捏起來,力道不輕不重。
可里頭全是狎昵的味道。
“上次在茶舍,你走得可真夠急的。”宋濤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貓玩老鼠似的戲弄和志在必得,
“把我一個人晾在那兒,你說,這筆賬,該怎么算?”
史婉婷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疼痛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沒有叫出聲來。
她咬著下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宋局長……對不起……我那天……是嚇著了……”
“嚇著了?”宋濤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慢慢往下滑,隔著連衣裙的袖子,撫過她的上臂,“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你的領導,關心一下下屬,了解了解工作……和生活上的情況,不是很正常嗎?”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肘彎那兒。
“還是說,你心里有鬼?覺得我會對你做點什么?”
史婉婷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因為冷,而是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幾乎要把她吞掉的惡心和恐懼。
她想掙開,想逃,可身體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理智告訴她,不能激怒他,不能把事情鬧到沒法收拾的地步。
可情感上,每一秒鐘的接觸都讓她瀕臨崩潰。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宋濤嘆了口氣,語氣聽著好像有點遺憾。
可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