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繼續道:“當然,這涉及跨部門、跨層級的協調,難度不小。但正像我們一位同仁說的,”
他目光看向白茹所在的方向,微微點頭,“總得有人去想,去嘗試?!?/p>
“我們這些做政策研究和服務工作的,不就是該給未來探探路嗎?”
“哪怕只是提個設想,播下一顆種子,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它就能生根發芽?!?/p>
“我的發言完了。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各位領導、同仁批評指正。謝謝大家?!?/p>
他鞠了一躬,走下發言席。
會場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會后,果然有好幾位其他省份的代表主動過來找羅澤凱,交換了聯系方式。
表示對他提的那個區域性協作的設想很感興趣,希望以后能多交流。
東道主省負責會議總結的領導也在私下場合對羅澤凱說:“羅局長,你的想法很有啟發性,我們會認真研究研究?!?/p>
羅澤凱知道,這些初步的肯定距離真正推動還遠著呢。
但至少,他成功地在這次看似被“發配”的會議上,發出了自已的聲音,留下了一個積極的、建設性的印象,并且認識了一些潛在的同道。
這或許就是他在困境里能主動創造出來的一點“勢”。
***
下午,會議正式閉幕。
代表們陸續開始返程。
羅澤凱的機票是明天上午的。
他多留一晚,既是因為航班時間,也是想自已再靜一靜。
傍晚,他獨自在賓館餐廳吃了晚飯。
回到房間沒多久,門鈴又響了。
還是白茹。
她已經換上了來時的香檳色真絲長裙,妝容精致,長發微卷,手里提著一個精巧的手提袋。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跟下午閉幕式時的沉靜干練又像是兩個人。
“羅局長,沒打擾您吧?”她的聲音輕快。
“沒有,白處長請進。”羅澤凱側身讓她進來。
白茹走進房間,把手提袋放在茶幾上,轉身看向羅澤凱,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會議結束了,明天大家就各奔東西了?!彼Z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
“其實,羅局長,你來湖山一趟,除了開會,最好再看看這里的夕陽落日才算圓滿?!?/p>
“湖山的落日,跟夜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味道,又壯闊又溫柔,特別能滌蕩人心?!?/p>
她頓了頓,目光期待地看著羅澤凱:“不知道……羅局長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就當是……給這次會議畫上一個真正放松的句號?!?/p>
羅澤凱看著她。
夕陽的余暉好像已經在她眼里點亮了某種光彩,那是一種純粹的、對自然之美的向往和想分享的欲望。
在這樣的眼神下,任何拒絕都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他沉默了幾秒。
明天就要回北陽那個是非之地了,今夜或許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而去看落日,本身就帶著一種近乎詩意的吸引力。
“好。”羅澤凱點了點頭,“那就去看看白處長極力推薦的落日?!?/p>
***
半個小時后,兩人來到景區入口。
這時候離日落的時間已經非常近了。
巨大的山體投下長長的陰影,天空的顏色開始向晚霞過渡,但通往山頂觀景臺的步道上,擠滿了排隊的人。
“看來時間有點緊了,”羅澤凱抬頭望了望蜿蜒向上的山路,又看了看天色,微微皺眉。
他注意到旁邊矗立著索道站的指示牌,還有正在緩緩運行的纜車。
“不如我們坐索道上去?能省不少時間,正好趕上日落?!?/p>
白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索道站,看著那一條條懸掛在高空、連接山巔的鋼纜,還有像小盒子一樣在空中滑行的纜車車廂。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有點恐高,那個……不太敢坐?!?/p>
羅澤凱看著她,語氣平穩:“索道其實很安全,視野也好?!?/p>
“而且快,十分鐘就能到山頂,正好趕上日落最美的時候?!?/p>
“步道現在人太多,等我們爬上去,可能就錯過落日了。”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她有些緊繃的臉上:“試試看?”
“有時候,突破一下自已的小恐懼,看到的風景會更值得?!?/p>
白茹迎著他的目光,嘴唇抿了抿,好像在內心激烈地掙扎。
終于,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抬眼看向羅澤凱,眼神里帶著依賴和一絲豁出去的勇氣:
“那……那你待會兒……能不能……坐得離我近一點?”
“我要是害怕……你得讓我抓著點什么。”
她的要求直白而脆弱,卸下了所有精明的外殼,露出了里面那個會害怕、需要依靠的真實樣子。
“好?!绷_澤凱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就在你旁邊。”
得到承諾,白茹好像多了點底氣,用力點了點頭:“那……那我們快去排隊吧,別真的趕不上了?!?/p>
兩人快步走向索道站。
排隊的人不多,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一個紅色的纜車車廂緩緩停靠。
工作人員打開門,羅澤凱先一步跨進去,然后轉身,很自然地向白茹伸出手,把她穩穩地帶進了車廂。
“哐當”一聲,車門關閉、鎖死。
輕微的震動后,纜車開始沿著鋼纜向上滑行。
“啊——”
幾乎是立刻,白茹低低地驚呼了一聲,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死死抓住羅澤凱的手,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
纜車微微搖晃著,腳下是越來越深、林木蔥郁的峽谷,遠處的湖山全景在腳下徐徐展開。
但對于恐高的人來說,這無邊無際的空曠和高度帶來的只有眩暈和恐懼。
“白茹?!绷_澤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穩如常,“睜開眼睛,看著我?!?/p>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纜車運行的輕微噪音和山風的呼嘯。
白茹艱難地、一點點掀開眼簾,視線首先對上的就是羅澤凱沉靜的目光。
“他也太帥了吧?”白茹心中一動。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