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沒有接話,只是稍稍加大了手臂的力量,穩穩地托著她,又幫她登上了一處陡峭的巖石臺階。
快到山頂時,有一段幾乎是垂直的“天梯”,只有簡陋的鐵鏈和鑿出的腳窩。
羅澤凱先爬了上去,站穩后,很自然地轉過身,朝她伸出手。
白茹仰頭看著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那只伸向她的、堅實有力的手臂。
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手完全交到羅澤凱手里,借著他的力量,有些笨拙但非常努力地向上攀爬。
羅澤凱幾乎是半拉半提地將她帶了上去。
當白茹終于踏上山頂平臺時,她累得幾乎脫力,雙腿發軟,身體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羅澤凱身上。
“總……總算……到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羅澤凱扶著她,等她緩過這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白茹才慢慢站穩,從羅澤凱身上離開。
但手依然抓著他的胳膊,臉上紅暈未退,眼眸水亮亮的。
“剛才……失態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汗濕的頭發。
這個動作讓她頸部的線條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細膩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
“很正常。”羅澤凱松開扶著她腰的手,但另一只手仍被她抓著。
他看向眼前的景色,湖光山色盡收眼底,確實讓人心曠神怡。
白茹也轉過身,看著壯闊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真美!”
她由衷地贊嘆,然后側過頭,看著羅澤凱,眼神明亮,“羅局長,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看不到這么美的風景。”
她的感謝真誠而動人,眼神里只有純粹的感激和登頂的喜悅。
羅澤凱看著她被汗水浸濕卻更顯生動明艷的臉龐,心里微微動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靜:“不客氣,應該的。”
山頂停留的時光短暫而美好。
下山的路同樣不好走。
羅澤凱依舊走在前面,白茹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或手,身體的接觸比上山時更加頻繁和緊密。
有時候遇到陡坡,羅澤凱需要半攙半抱地扶著她往下挪,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一路無話,只有粗重的喘息、鞋底摩擦石階的聲音,還有山林間的鳥鳴風響。
但就在這種沉默里,卻流著一種奇特的默契和無需言說的親密。
終于下到山腳,踏上了平地。
白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松開了緊抓著羅澤凱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在羅澤凱的手臂上留下了微濕的印子。
“羅局長,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她看著他,眼神復雜,有感激,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羅澤凱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和手臂:“別這么說,同事之間互相幫助。”
扶著她上下山,確實費了不少體力。
但那種溫香軟玉在側、呼吸相聞的感覺,也同樣清晰地印在了感官記憶里。
兩人隨著大部隊走向停車場。
夕陽西下,把山林染成一片暖金色。
白茹走在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羅局長,你是個讓人……很有安全感的人。”
羅澤凱腳步微頓,看向她。
白茹也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直接,臉上還帶著運動后的紅暈:
“我說真的。今天在山上,我覺得很安心。謝謝你。”
她的贊美直白而真誠,不摻雜任何工作或試探的意味。
純粹是一個女人對給予她幫助和依靠的男人的評價。
羅澤凱看著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美麗的側臉,心弦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心神,淡然道:“白處長客氣了。”
回到賓館,疲憊感猛地涌了上來。
羅澤凱沖了個熱水澡,沖掉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憊。
他站在窗前,望著暮色中的湖山,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茹在山上時,汗水浸濕鬢發、眼神依賴地看著他的樣子。
還有她緊緊抓著他手臂時,指尖的溫度和力道。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謎。
她有時精明干練,有時柔弱堪憐;有時話里藏著機鋒和警告,有時又會流露出毫不設防的真誠和依賴。
今天的登山,那些看似自然實則緊密的身體接觸,那些帶著喘息和熱度的低語,無疑在兩人之間拉近了一層距離。
晚飯是會議安排的自助餐。
羅澤凱選了靠窗的位置,安靜地吃東西。
白茹沒過來跟他同桌。
她和幾位鄰省的女代表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偶爾會朝羅澤凱這邊看一眼。
目光相遇時,便露出禮貌的微笑。
一切如常,好像下午山里的那些旖旎,只是湖面偶然漾起的一圈漣漪。
飯后,羅澤凱回到房間。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打開筆記本電腦,瀏覽北陽省相關的新聞。
網上關于老干部醫療待遇問題的公開討論還是很少,偶爾有幾條本地論壇的帖子,措辭也比較隱晦,很快就被淹沒了。
任志高那天的電視講話,好像起到了一定的“定調”和“降溫”作用。
但羅澤凱知道,真正的較量在臺下,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渠道和交鋒里。
他試著給郭峰發了條微信,問局里有沒有新通知或情況,措辭很隨意。
郭峰的回復很快,也很簡單:“羅局好,局里一切正常。劉老病情穩定,局里隔天派人探望。請您在外安心參會。”
滴水不漏。
羅澤凱放下手機,知道從常規渠道很難得到有價值的信息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腦子里,劉萬山倔強的臉,任志高看似溫和實則凌厲的眼神,宋濤綿里藏針的話,交替出現。
一股沉重的疲憊感,夾雜著孤軍奮戰的壓抑,悄悄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羅澤凱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是白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