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二十七。
“快中午了。”他輕輕挪開高媛媛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坐起身，“我得走了。”
“這么急？”高媛媛支起上半身，絲被順勢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不滿和紅暈，“一起吃個午飯再走嘛。”
羅澤凱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動作利落地往身上套，“我剛被‘暫時回避’了敏感工作，這個節骨眼上，更得按時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高媛媛聽出了話里的分量。
她不再挽留，也坐直身子，用被子裹著自己，看著他：“那你凡事當心。”
“知道。”羅澤凱系好襯衫最后一顆紐扣，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你這邊也一切順利。‘云棲’的事，你多費心。天然那邊……”
他頓了頓，“麻煩你了。”
“放心。”高媛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堅定，“我會處理好的。你快去吧。”
羅澤凱點點頭，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套房的客廳里還殘留著些許曖昧未散的氣息。
羅澤凱迅速套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領，走到玄關的鏡子前看了一眼。
鏡中的男人眼神沉靜，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安靜無聲，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電梯下行，來到酒店大堂。
羅澤凱步履平穩地穿過氣派明亮的大堂，對前臺微微點頭致意，然后推開了旋轉玻璃門。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帶著夏日的炙熱。
羅澤凱瞇了瞇眼，走到自己的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SUV匯入街道的車流，朝著省委老干部局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入老干部局大院時，剛過十二點半。
院子里很安靜，大部分人都去吃飯或者午休了。
羅澤凱停好車，徑直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
羅澤凱打了份飯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吃。
他能感覺到，時不時有目光從不同方向瞟過來，帶著探究、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上午黨組擴大會上的“暫時回避”決定，恐怕已經傳遍了全局。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細嚼慢咽，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吃完飯，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發現辦公室已經被人整理過了。
原本堆在桌上、茶幾上那些關于老干部醫療待遇問題的各種文件、報告草稿、調研數據，全都不見了。
書架相關的那幾格也被清空。
整個辦公室顯得異常整潔，整潔得……有點空曠，有點冷。
羅澤凱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眼神微冷。
動作真夠快的。
他走到辦公桌后坐下，打開電腦，郵箱里果然有幾封新郵件。
一封是局辦公室正式下發的《關于羅澤凱同志工作分工臨時調整的通知》，抄送了局黨組成員和各處處長。
內容跟宋濤會上說的一樣，措辭嚴謹官方，挑不出毛病。
另一封是紀檢組發來的，要求他“就近期與劉萬山等老同志接觸情況，提交一份書面說明材料。
重點說明是否存在不當引導、激化矛盾等言行”，并且“于三日內提交”。
還有幾封是各處室轉來的日常事務性文件，需要他“閱處”或“提出處理意見”。
羅澤凱面無表情地看完，把郵件全部歸檔。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頭。
接下來，還會有談話、調查、甚至更直接的敲打。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飛快地梳理著眼前的局面。
劉萬山已經住院，聯名信正在秘密準備和遞送。
而他自己，正處在風暴的中心，被任志高和宋濤重點“關照”。
他要做的，是在這有限的活動空間里，既要表現出“服從組織決定”的姿態，避免被抓住更大的把柄，
又要巧妙地維持與劉萬山等人的間接聯系，確保“矛”能順利刺出去。
同時，還得找機會，在任志高筑起的銅墻鐵壁上，撬開一絲縫，或者……埋下一顆釘子。
下午，羅澤凱嚴格按照“調整后的分工”，處理著那些無關痛癢的日常文件。
他批閱得一絲不茍，甚至比平時更認真，完全是一副“深刻反思、踏實工作”的樣子。
期間，辦公室主任何芷慧敲門進來，送一份需要他簽字的文件。
她的眼神有點躲閃，放下文件就想走。
“何主任。”羅澤凱叫住她。
何芷慧身體一僵，轉過身：“羅局，還有事？”
羅澤凱拿起那份文件，并沒有立刻看，而是看著她，語氣平和：“何主任，劉老住院，局里安排人去探望了嗎？”
何芷慧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愣了一下，才低聲說：“上午……我和小周去過了。”
“嗯，應該的。”羅澤凱點點頭，好像只是隨口一問，“劉老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們做服務工作的，要多關心。”
“是，羅局說得對。”何芷慧連忙附和，眼神更加復雜。
她摸不準羅澤凱的意圖，是真心關心，還是話里有話。
羅澤凱沒再說什么，低頭開始看文件，然后簽上自己的名字，遞還給她：“好了。”
何芷慧接過文件，如釋重負，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羅澤凱看著她有些倉促的背影，目光沉靜。
他剛才的詢問，既是一種姿態——表明他“仍然關心老同志”，也是一種試探——
看看局里對劉萬山的態度，以及何芷慧這些中層干部的反應。
從何芷慧的反應看，局里對劉萬山目前是“按規定探望、保持距離”的冷處理態度。
而何芷慧本人，對他這個“失勢”的副局長，敬畏少了，疏遠和謹慎多了。
人之常情。
門再次關上。
羅澤凱收回目光，繼續處理手頭的文件，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臨近下班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簡短幾個字：
“信已送出，保重。”
羅澤凱眼神一凝，迅速刪除了短信，心里卻為之一松。
劉萬山他們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聯名信已經通過可靠的渠道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以及應對任志高必然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