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電子鐘跳動著,時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
終于,丁泛舟長長地、頹然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他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干澀:
“給我……給我一支煙。”
呂驍戰對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
一支煙遞了過去,點燃。
丁泛舟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開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悔恨:
“……‘云水間’……是我一個做生意的遠房表弟弄的……我……我只是偶爾去休息一下……”
這顯然還是避重就輕。
羅澤凱沒有打斷,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丁泛舟又吸了幾口煙,似乎在積蓄勇氣,也似乎在掙扎。
終于,他掐滅了煙頭,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僥幸的光芒也熄滅了。
“那兩百萬……我承認,是我讓毛銳安排的……玉器的事,也是我讓他處理的……”
他開始了斷斷續續的交代。
雖然依舊在試探底線,避重就輕,但堅固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與此同時,蒼嶺市委大樓內,氣氛同樣緊張而有序。
于穗在羅澤凱離開后,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上午十點半,于穗主持召開了她臨時主持工作后的第一次小型碰頭會。
參會人員只有楊麗、方靜、常務副市長王海山、市委秘書長樸陽、組織部長趙東來和宣傳部長高長江。
“同志們,羅書記臨時有重要任務離開,市里的日常工作暫時由我負責。”于穗開門見山,語氣沉穩,
“當前是非常時期,我們每項工作都要慎之又慎。”
“我先說幾條原則:第一,一切以穩定為前提,確保社會面不出亂子;”
“第二,全力配合中紀委工作組在蒼嶺的調查取證工作,要人給人,要材料給材料,不得有任何拖延和阻礙;”
“第三,日常工作,特別是經濟運行、民生保障不能停擺。”
“大家分頭落實,遇到拿不準的、可能產生重大影響的事項,必須及時匯報,集體研究。”
她看向楊麗:“楊局長,周國平、谷翔、毛銳等人的看管和安全是重中之重,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
“工作組可能需要隨時提審或補充取證,你要確保隨時能夠配合。”
楊麗點頭:“于書記放心,已經布置了最高級別的警戒,所有相關人員都處在有效監控之下。”
“工作組有任何需要,我們保證第一時間響應。”
“方書記,”于穗轉向方靜,“紀委那邊對涉及人員的初步摸排和證據固定要繼續抓緊。”
“同時,干部隊伍的思想動態要密切關注,組織部配合。”
“對那些情緒波動大、可能受案件牽連影響工作的干部,要及時談話疏導,穩定人心。該調整的要提前研究方案。”
“是。”方靜應下。
“王市長,”于穗看向常務副市長,“經濟工作是我們的命脈。”
“幾個重大項目,特別是涉及民生和就業的,你要親自盯緊,確保資金鏈安全,施工進度不受大的影響。”
“政府日常工作要照常運轉,各部門一把手要切實負起責任。”
王海山鄭重道:“明白,我已經召集相關部門開了會,建立了日報告制度,確保特殊時期政府工作不斷檔、不降標。”
“高部長,”于穗最后看向宣傳部長,“輿情管控要外松內緊。”
“對于案件本身,一律以官方正式發布為準,不猜測、不議論、不傳播。”
“對于可能出現的網絡謠言,要第一時間發現、研判、處置。”
“同時,要主動設置議題,多宣傳報道我們抓經濟、保民生、維護穩定的正面工作,營造積極向上的氛圍。”
高長江點點頭:“好的,于書記。我們已經加強了全網監測,并準備了多套應急預案。”
于穗環視眾人:“各位都是蒼嶺的中流砥柱,現在正是考驗我們的時候。”
“我們要讓省委、讓中紀委工作組看到,蒼嶺的干部隊伍是經得起風浪的,蒼嶺的工作是不會因為個別人的問題而停滯的。”
“散會之后,大家各司其職,保持通訊暢通。”
會議簡短而高效。
于穗干練、沉穩的作風給與會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不是簡單地維持局面,而是展現出一種主動擔當、統籌全局的領導力。
會議結束后,于穗回到辦公室。
她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不久前,她還曾對羅澤凱懷恨在心,甚至對他使用過極其惡劣的手段。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這種情形下接過這副重擔。
羅澤凱的信任,讓她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壓力,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種被認可的暖意。
在這個波譎云詭的時刻,個人的恩怨得失、派系親疏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守護好蒼嶺這座城市,配合中央打好這場反腐攻堅戰,才是當前最大的政治。
她不僅要穩住局面,還要利用這個機會,深入基層,傾聽民聲,為下一步可能到來的深刻變革做準備。
時間在于穗有條不紊的部署和忙碌中流逝。
蒼嶺市如同一艘巨輪,在短暫的劇烈顛簸后,在于穗的掌舵下,開始嘗試著恢復平穩的航行。
雖然水面下依然暗流涌動,但甲板上的一切,至少在表面上,逐漸恢復了秩序。
……
省城,“云水間”別墅的搜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與墻體融為一體的保險柜里,調查人員不僅發現了大量現金、金條、名貴珠寶。
更關鍵的是,找到了幾本加密的電子賬簿。
電子賬簿經過技術破解,里面詳細記錄了“云水間”近年來所有的“特殊招待”開銷、隱秘交易的資金往來。
“立即封存所有證據!所有參與搜查人員原地待命,簽署最高級別保密承諾!”
調查人員第一時間將情況通過加密線路,匯報給了坐鎮指揮部的呂驍戰。
訊問室內,丁泛舟的交代還在斷斷續續地進行。
他承認了通過毛銳收受那兩百萬“節禮”和玉器洗錢變現的事實。
也承認了“云水間”是他實際控制的場所,用于“接待朋友”和“洽談一些私人事務”。
但對于更嚴重的問題,他始終避而不談,或者以“不清楚”、“記不清了”搪塞。
顯然,他還在觀望,還在幻想或許有些東西不會被發現。
羅澤凱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問:“當初你對劉三奎案采取異地審查,出于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