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關勇正式就任戍邊鎮黨委書記。
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羅澤凱辦公室報到。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謙遜而溫和的笑容,輕輕敲響了羅澤凱辦公室的門。
“請進。”里面傳來羅澤凱沉穩的嗓音。
關勇推門進去,稍稍欠身說道:“羅書記,我來向你報到。”
羅澤凱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端詳這位新上任的戍邊鎮書記。
關勇約莫四十出頭,中等身材,臉上帶著常年基層工作留下的風霜痕跡,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和敏銳。
“關書記來了,坐。”羅澤凱語氣平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關勇謹慎地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羅書記,我剛到戍邊鎮,對開發區的工作還不熟悉,特地來向你請示。”
“新崗位,感覺怎么樣?”羅澤凱問道。
“責任重大,壓力不小啊。”關勇輕嘆一聲,語氣十分誠懇,“戍邊鎮情況復雜,尤其是牧羊村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我剛接手,心里確實沒底,但組織信任我,我一定努力干好。”
羅澤凱點了點頭:“你有這個態度很好。戍邊鎮是‘四鎮聯動’的核心。”
“你們鎮的工作,直接關系到整個開發區的征地進度、項目落地和群眾穩定。我對你,是抱有期待的。”
“羅書記說得對,”關勇立刻接話,表情認真,“我雖然剛接手,但心里清楚——”
“戍邊鎮雖然是縣里直管,可開發區才是真正的‘主戰場’。”
“沒有開發區的規劃和項目支持,我們鎮再怎么努力,也難有大作為。”
羅澤凱眼神微微一動。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表忠心,卻巧妙地繞開了“崔永浩”這個名字。
既沒有提到崔縣長的“栽培”,也沒有說“按縣里指示辦”,反而把開發區擺在了“主戰場”的高度。
有點意思。
羅澤凱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關書記對戍邊鎮的工作,有什么初步思路?”
關勇立刻挺直腰背,鄭重地說:“羅書記,我初步考慮要抓好三方面:一是穩定群眾情緒,妥善處理牧羊村違建問題;”
“二是全力配合開發區推進征地拆遷;三是加強鎮村干部的隊伍建設和執行力。”
羅澤凱表示認可:“思路清晰。尤其牧羊村的群眾情緒,一定要穩妥處理。”
關勇借勢抬頭,目光坦然地說道:“羅書記,我有個具體想法——”
“聽說劉思琪同志現在也在開發區工作,能不能請她牽頭處理牧羊村違建這件事?”
羅澤凱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提議,表面誠懇,實則暗藏機鋒。
劉思琪是他的人,關勇主動提出讓她牽頭,等于是在向他釋放合作信號——我雖是崔永浩提拔的,但愿意跟你配合,至少在明面上不搞對立。
而且,關勇還特意強調“群眾信任”“公正性”這些說法,顯得顧全大局、不偏不倚。
羅澤凱點點頭,語氣平穩:“關書記考慮得很周到。不過牧羊村違建這件事已經由紀委牽頭處理,明天就會出結果。”
“你當前的重點,是做好后續的群眾善后工作。”
關勇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失落,但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是,羅書記。”
“我一定全力配合紀委和開發區的工作,絕不越位、不缺位。”
“你有這個認識,很好。”羅澤凱緩緩說道,目光如炬,“牧羊村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現在是戍邊鎮的一把手,責任重大。我希望你牢記兩點——”
他直視關勇,一字一句地說:“第一,群眾的利益,是底線;第二,組織的紀律,是紅線。誰碰了,誰負責。”
關勇連忙鄭重回應:“我明白,羅書記。我一定嚴守底線、不碰紅線。”
羅澤凱擺擺手:“去忙吧,盡快熟悉鎮里情況。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謝謝羅書記!”關勇起身,再次微微欠身,穩步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羅澤凱向后靠上椅背,眼神變得深沉。
他清楚,關勇剛才那番話,并非真心投誠,而更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示弱”。
一個被崔永浩親手安排進來的“自已人”,主動提出讓他的人主持敏感工作?
“有意思。”羅澤凱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李婉清打來的。
“羅書記,芙蓉鎮文化節今天閉幕了,你不過來做個總結發言嗎?”
羅澤凱笑著回應:“這個文化節是在市文化局大力支持下才順利舉辦的,你們功不可沒,閉幕式還是該你講話。”
電話那頭傳來李婉清的輕笑聲,清脆悅耳:“你就別推了,羅書記。”
“這文化節是你一手推動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樣板工程。”
她稍作停頓,語氣略帶調侃,“市里領導可都看著呢。你要是不來,別人該說我們文化局搶功啦。”
羅澤凱沉吟兩秒,終于點頭:“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恰在這時,劉思琪推門進來,見他正要出門,便問:“羅書記,你要出去?”
“去芙蓉鎮文化節閉幕式,”羅澤凱一邊拿上車鑰匙一邊說,“李婉清催我去講幾句。”
劉思琪恍然笑道:“時間過得真快,你要不提,我都差點忘了文化節這事。”
羅澤凱朝門外走去,語氣有些感慨:“最近事情一樁接一樁,大家都有些應接不暇了。”
劉思琪跟上兩步,正色匯報:“羅書記,我剛和紀委的同志從牧羊村回來,關于違建的處理方案……”
她話未說完,羅澤凱便抬手打斷:“明天上午八點半,我們會議室具體說。”
劉思琪會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