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第二日出宮,到家聽說母親在外祖母房中。
她便連外頭衣裳也不脫,直接過去了。
彼時就見甄老夫人正同兒媳、女兒及一眾小輩話家常,見雷鳶進來,眾人都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p>
“你們在說我什么壞話呢?”雷鳶笑嘻嘻問道,“可被我抓住了吧?”
甄秀群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說道:“并不是說你,而是在說朱大姑娘,因你們兩個是最要好的,說起她自然就帶上了你。”
雷鳶聽了,立馬擔心起來問道:“梅姐姐怎么了?前兩日我見她還好好的。”
“倒不是她出了事,而是和她議親的左家的那位公子。”柯氏接過話來說,“昨天夜里被人發現死在了天生橋上,聽說是前日早上一個人出門的,到了掌燈時候還沒回來。
他家里人不免擔心,派了好多人出去,也沒尋到。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也都找遍了,親故家也都問了。直到昨天晚上,有人打天生橋上過,才發現有個人躺在那里。慌忙上前去查看,卻早已是凍僵了的?!?/p>
那天生橋在城東郊外,是天生成的一座石橋。離水面極高,又無護欄。冬日里風大天寒,幾乎無人到那上頭去。
發現尸體那人原本也是不打算走上去的,可那天晚上他總覺得上頭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喝得半醉,不知道害怕就上去了。
雷鳶聽了也是驚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會這樣呢?好端端的為什么去那里?到底是凍死的,還是別的緣由?”
“現在還說不好呢!左家已經報了官了,這事自然有官府去查。不過總歸是有些蹊蹺?!闭缧闳簢@道,“要說起這孩子和朱大姑娘倒也般配,是太學里的上舍生,將來前途也必是好的?!?/p>
“他們兩家的親事也不算定下來吧?”甄老夫人問道,“這多虧是還沒定準,更沒過門,不然的話豈不更叫人憂心?”
“雖說沒定準,卻也是換了庚貼了,就差一步了?!笨率险f,“左家人怕不是要痛死。”
“因為梁王世子過世,今年的婚嫁之事便都得停了?!闭缧闳赫f,“北邊又這么鬧,不知什么時候是個了局?!?/p>
這時甄秀實從外頭走了進來,問道:“那盧典怕不是要被換下來?男盜女娼的門戶也配做大將軍?沒的叫人笑掉大牙?!?/p>
“這臨陣換將可是大忌,”柯氏道,“太后她老人家未必會這么做,再說換成誰合適呢?”
“咱們家妹夫就最合適了。”甄秀實坐下抓了把瓜子邊吃邊說,“打退了這三族,便凱旋回京和妹妹一家團聚,豈不美哉?”
“豈不美哉?我看你呀,是想得美!”柯氏笑道,“妹夫自然是有這個本事的,只是上頭用人又什么時候是光憑本事的?”
“你說這話可見呆氣得很,”甄秀實大搖其頭,“妹妹家如今可是和兵馬大元帥結了兒女親家的,有什么不可能?”
“別管可能不可能,咱們自家說自家了,可別到外頭說去。當心給你妹夫惹禍?!闭缋戏蛉硕诙鹤?,“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甄秀實點頭答應,又看向雷鳶道,“小阿鳶,你是怎么了?拉著個臉,敢則是在宮里頭受了氣不成?”
“你別鬧孩子了,她是替她的好姐妹傷感呢!”柯氏用手肘懟了一下丈夫,順便簡短把左家的事說了。
“哎呦呦!這可了不得?!闭缧銓嵚牭恼ι啵斑@必是被人謀害了呀!否則他為什么一個人跑到那地方去?”
雷鳶沒說話,但她心里覺得二舅舅說得有道理,當初聽說朱洛梅和左公子議親,她還特意讓趙大叔找人打聽了一下。
說這位左公子是個好學明理之士,況且家風也清正,堪稱良匹。
誰想竟然會遭遇這樣的橫禍。
“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不過話說回來,有些事情當時看是好事,長久了看未必是真的好。有的事當時看來是壞事,長久來看也未必就壞到底?!闭缋戏蛉死鹄坐S的手,悉心安撫道,“你年紀還小呢!經的事也少,且往后頭瞧吧!”
“阿鳶這孩子從來都是一副熱肚腸,況且是這樣的事,別說她一個孩子家!就是咱們大人聽了也怪難受的?!笨率蠂@息著說,“這都是天作人受啊。”
雷鳶依偎著外祖母,想了想說道:“我想去和梅姐姐說說話,倘若不知道這事還罷了,既然已經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豈不是辜負了我們平日里的要好?”
“你去也好,看看家里有什么可帶去的,別空著手。”甄秀群叮囑女兒道。
雷鳶想了想,這時候帶吃的去也不相宜,索性便把唐竹姿給的那把琴帶上了。
又想了想,決定到街上的香料鋪子里選幾味香料給朱洛梅帶去。
廣澤藥鋪旁邊便有個大的香料鋪,是波斯胡商開的,因里頭賣的香料都是稀缺的品種,因此價錢也格外貴,不是誰都能逛得起的。
雷鳶為了想讓朱洛梅的心情好些,便認準了這鋪子。
親自挑選了幾樣平日里常從朱洛梅口中聽說而她又舍不得買的,一下子便花去上千兩銀子,咱們雷四姑娘卻是眼睛眨都不眨。
從香料鋪子出來雷鳶上車,恍惚間看到一個身影一閃而逝,她忍不住頓了一下。
“怎么了姑娘?”珍珍忙問。
“沒什么?!崩坐S又朝那個人影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搖搖頭。
坐上車,她心里還有些犯嘀咕,但終究覺得應該是自己眼花了。
她剛才看到一個人身形很像沈袖,卻隨著個男子一前一后走進旁邊胡同的宅子里去。
這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呢?
再加上她心中惦記著朱洛梅,所以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后了。
“姑娘這香料可真好,還隔著盒子呢,整個車都被浸滿了?!倍罐⑻嶂亲邮箘怕劻藘上拢f,“怪不得人家說染了龍涎香的衣裳脫下來放進衣箱里,多少年后再打開還能聞得到那香味。”
“那咱們回去后把身上的衣裳也脫下來,放進衣箱里,整個箱子里的衣裳不就都變得香香的了?”珍珍立刻說道,“咱們也算是沾了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