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梅韻眨眨眼睛道:“聽你這么說,這雷家四姑娘倒是個挺好的孩子。怎么我聽著外頭傳言倒覺得她是個頗能招惹是非的人呢?所以有人來問我的時候,都叫我擋回去了。”
“倒是有許多是非和她有關(guān),不過卻不是她主動招惹的。”唐竹姿笑道,“晏兒已經(jīng)同我說過了,他是非雷家四姑娘不娶的。姐姐該和姐夫商量商量,看著年后是不是該上門提親去?
將親事定下來,晏兒的心也便定了。專心攻讀,過個一二年做了官再成親,也就圓滿了。”
“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又何況我生的是頭犟牛,他認(rèn)準(zhǔn)的事我們改變不了。都說這姻緣是天定的,最要緊的是他愿意。”唐梅韻倒是隨和,“等你姐夫回來,我把這事同他說一說,正月里是不提親的,總要等到二三月。”
“二月,三月都使得。唉,孩子們長得真快,一轉(zhuǎn)眼晏兒都到了議親的年紀(jì)了。”唐竹姿感慨,“仿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拋吶!”
“這世上沒有不老的人,可有些時候想一想,老了也好,只要兒孫省心,樂得享清福。”唐梅韻說,“不管怎么說,愈兒如今大好就該謝天謝地,你的心病也就沒了。”
“說的是,”唐竹姿點頭,“以前我不敢想他長大會怎樣?娶親又如何?只怕一切都是妄想。如今看著他一天天健壯起來,我便也敢想多少年后自己也能含飴弄孫了。”
說到此處,姐妹二人相視而笑,滿是欣慰。
此時林要的屋子里,甘愈正幫他出主意。
“表哥,你木雕的手藝不錯,要不就刻一個神似阿鳶姐姐的木偶好了。送給了她,她一準(zhǔn)兒明白你的心意。”
“這似乎太普通了些。”林晏道,“不夠有新意。”
“要不你干脆親手做盞燈送給她,上面寫些詩句,也能含蓄地傳情達(dá)意。”甘愈又說。
“這東西也太尋常了,況且容易落灰破損,不能長久。”林晏搖頭。
“要不你干脆送塊玉給她?既貴重又長久,寓意也好。”甘愈眨眨眼。
“玉自然是好的,”林晏喃喃,“可我總覺得差點什么……”
“是還不夠別致嗎?”甘愈道,“要不送她一盆花吧,讓她養(yǎng)著,天天看著,總記得你。先前說的那些都是死物,送個活的總是夠特別了吧?”
“我還是再想想。”林晏一時之間難以決定,“活物雖好,但要費心思養(yǎng)護,又怕萬一死了惹她傷心……”
甘愈把兩只手舉起來,捧著頭,翻著白眼道:“老天保佑,以后絕不要讓我喜歡上哪個女子。”
“為什么這么說?”林晏不解地問他。
“表哥,你這樣不覺得苦惱嗎?”甘愈反問林晏,“送個禮物也要百般琢磨思量,這簡直比做文章還要費腦筋。未免有些太折磨人了。”
林晏聽了笑道:“你到底還是孩子,不知道情之一字的厲害。你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為她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這世間的事不論多苦多難,只要心甘情愿,也必然不會覺得苦和難,只會覺得快活了。”
“快活嗎?我看你是深陷泥淖而難自拔,”甘愈搖頭,“表哥,喜歡一個人可以,但不要這么喜歡吧?會變笨的。”
這時硯泥笑著進屋來,手里提著個食盒,向甘愈說道:“表少爺,這都下半晌了,我們夫人怕您餓,特意叫廚房弄了碗翅羹來。”
“怎么只有一碗?沒有表哥的份嗎?”甘愈問。
“我們少爺一向不愛吃這個。”墨煙從旁道,“您自吃就好。”
待到天色將晚,唐竹姿母子兩個才告辭離開。
唐梅韻原本要留下他們母子兩個一起用晚飯的,但唐竹姿說父親還在家里等著,原本說好了晚飯一起吃的。
唐梅韻于是沒有再留,給他們帶了許多東西放在車上。
到掌燈時分,林晏的父親林知非回來了。
進了屋道:“外頭變天了,真是好冷,怕是夜里就要下雪。”
“給老爺打個熱手巾把子上來。”唐梅韻吩咐屋里的丫鬟,“告訴廚房多燒些熱水,預(yù)備著一會兒用。”
“叫她們弄個碳盆進來。”林知非笑瞇瞇地把手探進懷里,摸了個紙包出來,獻(xiàn)寶似地向夫人說道,“你瞧我買什么回來了。”
“你又買蜜餞了?”唐梅韻不用看也知道,“是廣澤藥鋪的吧?”
“嘿嘿,他們都說廣澤藥鋪的杏脯最好吃,可我最愛他們家的芙蓉李子干。”林知非說著將紙包打開,“這東西放在炭火上烤軟了吃,最是香甜過癮。”
“晏兒今日可在家呢,一會兒過來吃晚飯。”唐梅韻忍著笑說道,“要他看見了,必然又是一大套說教,你可受得了?”
林知非牙齒不好,偏偏還嗜甜如命。
林晏幾番幾次勸說他少吃些甜食,否則怕沒到五十歲牙齒就要掉光。
況且飲食過甜傷害的不止有牙齒,更會誘發(fā)別的病癥。
這當(dāng)然是他的一片孝心,純?nèi)粸榱烁赣H的健康著想,可人的愛好又怎么能說斷就斷了呢?
果然,林知非一聽說兒子在家,便有些慌亂地將那蜜餞又重新包裹起來:“我還是等吃完了晚飯再吃吧,可千萬別叫那小子聞著味兒。”
誰想隨后林晏一來便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屋子里怎么一股蜜餞的味道?”
“哪有的事?可是胡說。”林知非立刻道,“吃飯,吃飯。吃過了飯,我可要燙一燙腳睡覺了。”
林晏卻不為所動,只把手向他父親伸出來道:“父親,把你買的蜜餞交給我吧!大晚上的吃蜜餞于身體十分有害。”
林知非打死不認(rèn):“都說了沒有,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父親不肯給我,那兒子便自己找了。”林晏眼睛左右一瞟,便從梅花幾下的螺鈿盒子里找到了那包蜜餞。
所以整頓飯林知非都拉著臉不高興。
到了睡覺的時候,唐梅韻便把今天妹妹的話跟丈夫說了。
林侯爺一聽立刻問道:“那雷家四姑娘可是個古怪刁鉆的?”
“你為什么這么問?”唐梅韻道,“小妹說那孩子極好的。”
“不要極好的,就要古怪刁鉆能轄制那兔崽子的。”林侯爺捶床道,“給我狠狠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