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摸到熟悉的質感,是棺材。
她撞到了棺材的棱角上。
莫娜撐著棺材站起來,黑暗并不影響她的視野,然而四周一片寂靜,她看不見那個女人。
“咻——”
莫娜捕捉到細微的聲音,撐著棺材轉身。
然而那只是一道氣流,從她身側掠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那個女人去哪兒了?
為什么自己感覺不到她?
她在哪里……
莫娜不斷掃過四周,可惜依舊毫無發現。
“咻——”
又是一道氣流。
莫娜順著氣流來的方向掠去,一爪子抓下垂落的黑色簾子。
刺啦!
黑色簾子被扯碎,那一聲宛若撕開了另一個世界。
開得轟轟烈烈的薔薇花猝不及防闖入她的眼簾,蔚藍的天空下,花瓣浮浮沉沉。
莫娜看見遠處花叢中站著的人。
“阿德里安……”
莫娜愣愣地叫了一聲,目光里閃爍起了隱隱的淚光和癡迷。
她有多久沒有見到如此鮮活的阿德里安了。
花叢里的男人緩緩揚起笑容,溫柔的聲音被風裹挾至她耳邊:“莫娜。”
莫娜臉上復雜、激動、喜悅的情緒迅速褪去。
這不是她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可不會如此溫柔的叫她。
可是……
莫娜明知道那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露出癡迷的神色。
“莫娜,過來。”遠處的男人朝著她伸出手,“來,莫娜,快來……”
莫娜忍不住一般往前走去,眼底的癡迷之色越來越重。
她的步伐逐漸加快,最后奔跑起來。
所過之處,揚起無數的薔薇花瓣。
“阿德里安。”莫娜撲進阿德里安懷里,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我們馬上就會見面了,我已經找到讓你回來的辦法,你不要著急。”
阿德里安身體被一只手貫穿,那只手緊緊攥著一顆心臟,用力捏碎。
鮮血從阿德里安后背涌出,染紅地面的薔薇。
莫娜貼著阿德里安的胸口,如同情人低語一般說著情話。
“伊莉絲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當初我將她留下來,是多么正確的選擇。”
阿德里安的身體開始消失。
莫娜抱了個空。
她緩緩抬手,將染著鮮血的手指在唇上輕輕涂抹,隨后舌尖輕輕舔舐手指,眸子里的癡迷還沒退去。
她那么喜歡阿德里安,豈會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來。
咻——
氣流拂過莫娜臉頰。
世界頃刻間翻轉。
天地倒轉。
氣流裹挾著花瓣,四面八方涌來,在她四周編織成網,兜頭罩下。
她聞到了薔薇花的花香。
紛亂中,似乎又看見了阿德里安。
“莫娜。”
“莫娜!”
“莫娜?”
“莫娜。”
“莫娜……”
呼喊聲從四面八方涌入莫娜耳中,平靜的、激動的、疑惑的、深情的、生氣的……
都是阿德里安的聲音。
花瓣交織的網罩住莫娜的身體,她伸手抓住其中一條,用力一扯。
花瓣潰散,然而很快就會有新的花瓣填補上來。
莫娜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撕開這張花瓣交織的大網,結果卻是花瓣越來越多,幾乎完全將她的身影遮擋。
花瓣裹挾著她的身體開始下沉,耳邊響起模糊的聲音。
那聲音彷佛隔著重重水幕,沉悶而失真。
“莫娜,我不喜歡你。”
“你會遇見更適合你的人。”
“我有喜歡的人。”
“莫娜你做了什么!!”
“你是個瘋子!”
“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喜歡一個瘋子!”
“莫娜,你不是人。”
“這不是我的孩子,滾!”
“讓我走吧莫娜,何必折磨你和我,你身邊明明有那么多喜歡你的人,為什么非得是我。”
“莫娜……是不是我死了,才會結束這一切。”
……
……
“阿德里安!”
莫娜猛地驚醒。
刺目的光照得她幾乎睜不開眼,身上的束縛感使她動彈不得。
她突然生出幾分恍惚,自己在哪兒?
莫娜余光掃到兩側枯萎的薔薇花,反應過來自己在何處。
棺材……
她在安置阿德里安的棺材里。
阿德里安的尸體消失不見,她正叫伊莉絲的老師過來問話,然后……
她見到了阿德里安。
在虛幻的世界里。
無數次。
她明知道那個世界是虛幻的,可依舊逃不出來。
每次破局都是墜入更深處的虛幻。
“咻——”
氣流撩過面頰,拉回莫娜的思緒。
她此時才發現那些氣流是拖著尾巴的影子,在她上方來回游弋,有種無聲的炫耀。
所以,從她第一次感覺到氣流時,她就已經出現幻覺。
“莫娜夫人,見到你心愛的丈夫可還高興。”
一張臉突兀地出現在上方。
莫娜有種被人戲耍的憤怒,上半身一動,試圖起身。
然而她還沒抬起來,又被一股力道扯了回去
莫娜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束縛感沒有消失。
“看來很高興了。”今厭雙手撐著棺沿,兀自下了結論,“別激動,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
她高興什么?
她是憤怒!
莫娜捕捉到幾個關鍵詞:“什么叫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字面意思。”
“……是你!”莫娜的怒火從心頭燒進眼里,“果然是你帶走了阿德里安!”
“是我。”今厭承認得很爽快,“長的好看就是不一樣,生氣都這么漂亮。”
“……”莫娜要氣瘋了,質問今厭,“他在哪里?阿德里安在哪里!”
今厭微微彎下腰,迎著莫娜的目光說:“你不是已經見過他了。”
見過……
那些幻覺里見到的阿德里安?
那只是幻覺。
她為什么這么說?
有哪里不對……
“真可惜啊。”
可惜什么?
她在可惜什么?
巨大的不安,如病毒一般在莫娜心底蔓延。
今厭后退兩步,漆黑、沒有五官的影人從她身后架著一個人出現。
莫娜看見那人胸口破開的血洞。
鮮紅的血跡,染紅他的衣裳。
影子將他搭在棺沿上,他上半身垂進里面,莫娜看清了他的臉。
阿德里安!
“你做了什么!你對他做了什么!”莫娜幾乎是驚恐地叫起來。
今厭聲音輕緩地提醒她:“你忘了,這是你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