閬九川沒想到的是，在還沒從阿飄那里拿到鎮(zhèn)北侯政敵的名單時，她先聽到了歐院正和他孫子的死訊。
這個喪信傳來的時候，她正好要和崔氏等人準(zhǔn)備前往護(hù)國寺，處理閬正汎忌日祭奠法場的事宜，報喪的來到了侯府。
“歐院正和他孫子沒了？”閬九川有些震驚地看著那報喪的歐家仆從。
那仆從穿著麻衣，腰間纏著一條白布，聞言擦了一把眼角，道：“是的，老大人和三公子前去城郊訪友的時候，在城外有山石滾落，驚了馬翻車掉進(jìn)溝里，兩人當(dāng)場就救不回來了。”
閬九川沉了臉，這種意外騙別人可以，卻是騙不了她，只怕是因?yàn)槟乔樾M的事，就不知他們兩人的死，到底是死于他人手還是自己手了。
可要死的，難道不是只有歐思行一人嗎？
幾天前，她雖然看老院正的氣息灰敗，但也沒到死氣纏身的時候，現(xiàn)在卻是死了。
不得善終，應(yīng)卦了。
閬九川閉了閉眼，上前對崔氏道：“我和老院正有些緣法，得聞他仙逝，我去給他老人家上柱香再前去護(hù)國寺，夫人先行一步。”
崔氏皺了皺眉，道：“你自己一個小姑娘過去不太妥當(dāng)，既然歐家有人來報喪，你大伯父應(yīng)該會去吊唁，你隨他一起過去吧。”
閬九川并無不可，目送他們的馬車去了，便回了門房，讓人通報閬正平，她自己則在門房內(nèi)等著，等著閬大伯的時候，還盤算著歐院正祖孫之死的事。
她這一卦，歐院正是應(yīng)了一半，雖也不全是如卦象所示，但到底是因他那孫子而帶來的。
閬九川嘆氣。
想起歐院正那眉慈善目的樣子，她這心就有幾分不得勁。
閬正平匆匆而來的時候，就看到大侄女坐在椅子上微垂著頭，一副生人莫近的臭臉，瞧門房的小廝婆子，都不敢近其左右。
看到閬正平來了，閬九川就站了起來，微微頷首行禮，和他一起出門，上了馬車。
“你還和歐院正有緣法，怎不曾聽你說過？”閬正平整了整還來不及撫平的衣領(lǐng)，又嘆：“他們祖孫一起出意外，真是無常。”
“也不算是無常，歐院正的死，估計是我算死的。”
啪嗒。
閬正平一個用力，將領(lǐng)子的盤扣給扯了下來，扣子掉在車上，發(fā)出一聲脆響，他愕然地看著她：“你，你說什么？你算死的？你把歐院正算死了？”
天老爺，為何他和她去參加吊唁總會從她這里聽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閬九川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前陣子給吏部的曾大人做了個金針抜障術(shù)，正好他也跟著來，看他面相，是不得善終之相，就給他算了一卦。”
閬正平：“……”
所以這一算，人就掛了，真是靈，丑的靈！
閬九川看他一臉呆滯，道：“他的死，不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孫子，也就是和他一起死的那個歐思行。對了，歐思行被種了情蠱，你猜是誰搞的，謝振鳴。他將這個情蠱給了他女兒慶嬪娘娘，然后種到了歐思行身上。”
閬正平一聽還有這事，立即坐直了身子，腦子活絡(luò)開了，一個宮妃給一個太醫(yī)種上了情蠱，這是禍亂宮闈呀，難怪他會死了。
“你這卦是給歐院正明著說了，他孫子闖了這大禍？”
閬九川嗯了一聲。
“那就怪不得他們會死了，禍亂宮闈，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就算皇家為了臉面不把這事放在明面上說，用一個他們害天子害皇子的罪名就夠了。”閬正平道：“歐院正這個老狐貍，是帶著這禍害一起死用以保全全族了。”
“光把歐思行推出去還不夠？”
閬正平搖搖頭：“怎么可能夠，那可是宮妃，他一個小小太醫(yī)和宮妃瓜田李下，還種情蠱，這不是給那位戴綠帽子，這誰能忍？只怕是歐院正自己也知道不夠，這才豁出這條老命。”
他嘆了一口氣，道：“為了家族計，做家主的，要豁得出去才留得住香火，那些站隊(duì)失敗的，也多有如此，權(quán)便是這樣，既可讓人站在頂峰高高在上，鮮花錦簇，也可叫人跌落泥潭，折戟沉沙。”
“換了您，您也會這樣做？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那當(dāng)然……”閬正平一頓，緊張地看著她：“你別是要告訴我，咱家也有難吧？”
閬九川搖頭。
閬正平微松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全落，閬九川又道：“但我有個比這種還難搞的仇人，玄族榮家。”
閬正平：“！”
他看著閬九川，許久才道：“就算不要臉，咱們也要死死巴結(jié)著宮家才好。”
閬九川笑了下，沒接這話。
閬正平神情郁郁，他們閬家太廢了，對上榮家，還真沒啥勝算，只能借力！
馬車停在歐府的時候，閬九川他們正好就遇上曾濟(jì)川，他的眼如今已經(jīng)不用戴紗巾了，是以一下子就看到了閬九川，快步走了過來。
吏部侍郎曾濟(jì)川啊，閬正平雖然知道場合不合適，但也難掩激動，他向自己走來了，額……
向大侄女走過來了。
“老夫猜到你會來，沒想到在這里就遇上了。”曾濟(jì)川看著閬九川嘆了一聲：“沒想到短短幾日，就和毆大人陰陽相隔，人生無常啊。”
閬正平看著曾濟(jì)川那眼神跟看自家小輩似的，莫名感覺這樣的眼神很熟悉，似在哪里見過，直到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也向這邊走來。
是了，不都是大侄女認(rèn)識的那些人么？
閬正平看向閬九川，眼神復(fù)雜又驕傲，悄悄地挺直了胸膛，雖然這人脈不是他的，但他這做大伯的，與有榮焉啊。
瞧瞧，他們和大侄女打過招呼，不也和自己打招呼了，看見那些看過來的目光沒有，怪異，驚愕，羨慕，哈，他閬正平也有被人羨慕的一日。
閬九川不知閬大伯的心理活動，只含糊地回著曾濟(jì)川的話，雖然她是巴不得謝振鳴倒大霉，但歐院正和歐思行已死，也不知他們付出了什么，她也不能將歐家拖進(jìn)泥潭里。
曾濟(jì)川卻是若有所思，都是命么？
?
?我在哪，我肯定醉酒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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