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列舉了大量的具體事實與證據線索,包括其在舊城改造項目中收受地產商賄賂、違規干預招投標以及為親屬在重污染企業中占有股份并獲取非法利益等細節。
這些內容,有些提供了一些證據,有些只是描述。
但不管怎么樣,這些信件到了江城市各個市領導手中,便如投石入水,漣漪層層擴散,迅速引發江城市領導們的關注。
江一鳴如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里審閱文件,看到這份舉報信時,他打開后迅速掃了一眼,就放在了旁邊。
市委副書記張磊則端著保溫杯,敲門后走了進來。
“一鳴市長,你也看了這封舉報信啊?!?/p>
張磊看了眼江一鳴辦公桌上那封信,說道:“我找你也是為這事,雷書記在省委那邊在開一個重要會議,估計下午才有時間,得等他回來再定調子。但在之前,我們要先形成一個初步的研判意見?!?/p>
“行,我讓顯軍把萬書記和段書記、李部長請過來,大家一起碰個頭,把情況捋一捋。”
江一鳴隨即安排吳顯軍打電話把市紀委書記萬秋秋,市委常委、永昌區委書記段磊,市委組織部部長李紅園給請到辦公室。
在等待的時間里,江一鳴與張磊閑扯了一會其他事務。
大約半個小時后,三人相繼來到了江一鳴的辦公室。
“人到齊了,我們就簡單的聊一聊,想必各位都收到了永昌區委副書記高鴻博的舉報信。”
江一鳴說道:“這封信里列舉了高鴻博貪污犯罪的細節,至于真假尚不能斷定。各位發表下看法。段書記,你是永昌區的負責人,你對高鴻博同志最熟悉,你先來簡單的說一說?!?/p>
“好的市長?!?/p>
段磊說道:“我來永昌區時間并不長,與高書記一起共事了一段時間,總體來說,高書記是個務實肯干的干部,不過我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負責具體的項目了,信中列舉的都是他之前負責的事項,所以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實話實說,我到永昌區之后,是有一些人反映過他的問題,但因為都沒有具體證據,我也只是記在了心里,沒有向上匯報。”
“至于是否對他啟動立案審查程序,我認為要審慎對待。既要保護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也要回應群眾的關切。這件事鬧得這么大,不查肯定不好向群眾交代,也容易引起群眾對組織的信任危機。但單憑幾封舉報信就對我們的干部啟動立案審查,恐怕也難服眾心。我個人提議由市紀委牽頭,聯合組織部、審計局成立專項核查組,先對永昌區舊城改造項目招投標全流程開展‘穿透式’復盤,看項目是否存在圍標串標、違規干預、利益輸送等情形,同時核查高鴻博是否有親屬在相關企業任職,并庇護企業違規排放等問題。查明了這些,就可以從側面印證舉報信中所述事實的可信度。”
雖然段磊很希望直接調查,但作為區委書記,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下,自然要以保護本地干部為出發點,否則下面的人會覺得自已這個區委書記不護犢子,以后誰還敢在永昌區踏實干事?
江一鳴點了點頭,看向李紅園道:“李部長,你說兩句。”
“我贊同段書記的建議。”
李紅園只是簡單的回應。
對于組織部來說,這是紀委的事務,但組織部必須同步掌握干部政治表現和日常監督情況。所以她隨波逐流就行。
江一鳴看向萬秋秋:“萬書記,你是紀委書記,你說下看法?”
“舉報信反映的問題,確實涉及重大民生工程和干部廉潔底線,必須高度重視、依規處置?!?/p>
萬秋秋說道:“我建議立即啟動初步核實程序,但不急于立案。由市紀委二室牽頭,抽調審計、財政、住建專業力量組成核查專班,重點圍繞舊城改造項目資金流向、招投標文件合規性、施工方資質關聯性三個維度開展‘穿透式’復盤——不是查高鴻博個人,而是查制度執行有沒有漏洞、程序運行有沒有異動、監管鏈條有沒有斷點?!?/p>
江一鳴沒有評價,目光看向了張磊。
“大家的意見都比較務實,我同意先核查,再根據核查情況再定調子。”
張磊喝了口茶,不緊不慢的說道。
江一鳴聽到幾人這樣說,心中一動,看來這個高鴻博和在場的幾人都沒有關系,否則會有人為他說話,但目前看來,大家都更傾向于對他進行調查,那這事推動起來阻力就小了一些。
不過,他猜測,雷亮估計會進行干預。
雖然他了解的情況是,高鴻博與雷亮也沒有什么直接往來,但此時此刻,雷亮估計會以“干部保護”為由提出異議,畢竟段磊不聽話,而高鴻博又站出來反對段磊,保住高鴻博,就是對段磊權威的一種間接制衡。
但大家都支持對高鴻博啟動核查程序,他就先推動這件事,這樣造成既定事實,待雷亮表態時,木已成舟。當然,雷亮也依然可以提出不同意見,但那時候再想撤回核查組,就更加麻煩了。
“既然大家的意見都一致,那就按照萬書記的意見執行,立即組建專班、即日進駐永昌區。”
江一鳴說道:“雷書記那邊,等他下午開完會,我再當面向他匯報。”
幾人點點頭,雖然覺得江一鳴推動這件事有些急了點,但也不算是什么大問題,畢竟在場幾人都達成了一致意見,而且只是核查,并不是調查,程序上完全合規,尺度也拿捏得準。就算雷亮也不好說什么。
隨后,幾人離開了辦公室,各組去忙了。
江一鳴背著手,目光看向窗外,盤算著事情會朝著他設想的思路走。
昨天,他接到段磊的匯報電話后,就知道他這個市長必須出面了,畢竟段磊是他調過來的,執行的是他的意志。
而雷亮不顧政治規矩,直接跑到永昌區干預和插手永昌區具體事務,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否定了段磊的工作思路和舉措,這嚴重損害了區委班子的團結,損害了段磊作為區委書記的權威。
果不其然,雷亮一離開,就立馬有人跳了出來,而區委副書記高鴻博就是跳的最高的那一個。
如果任由高鴻博上躥下跳,段磊就很難控制住永昌區的局面,他的施政根基就會被一點點蠶食。而永昌區是江城市非常重要的一個轄區,如果這里無法穩步推進環保、產業轉型等工作,江城市的發展就懸在半空。
雖然段磊是市委常委,平時完全可以壓制高鴻博等上躥下跳的干部,但眼下雷亮的干預讓局面變得微妙——權力的天平馬上失去了平衡,這也是高鴻博等人嗅到了風向松動的氣息,開始試探性地集結、串聯,一是向雷亮主動示好、靠攏,二是段磊的決策威脅到了他們的既得利益,尤其是關停一批高污染、低效益的企業,嚴重威脅了他們的利益,而反對段磊的政策,就能保住這些利益,他們自然會不遺余力地攪局、設障、造勢,甚至把水攪渾。
所以,段磊很難穩住現在的局面,這個時候,他江一鳴就不得不出手了。
否則段磊這邊就真要被架空成個‘光桿司令’了——連區委常委會都開不攏,環保等工作根本不可能推得動。
因此,他就找到了市紀委書記萬秋秋,與他商量對策。
萬秋秋之前一直是靠攏雷亮的,但前幾次發生的事情,讓他看清了雷亮的本質,他主動表露向江一鳴靠攏的意思。
江一鳴所以昨天找到了萬秋秋。
商討之后,決定采取最簡單的反擊路徑,誰跳的高那就打折誰的腿,這樣就能形成震懾效應,讓其他已經跳出來或者尚未跳出來但蠢蠢欲動的人,立刻縮回殼里。
高鴻博作為區委副書記,不可能沒有人舉報他。
而作為市紀委書記的萬秋秋,手里自然掌握了不少這種舉報線索,只是平時需要調查的事情太多,對于這些舉報線索往往被歸入“待核實”或“暫存”類目,束之高閣。
畢竟線索不夠具體,他們暫時沒有精力去深挖細查。
而段磊作為書記,自然也收到了關于高鴻博的反饋內容,市紀委加上段磊這邊的線索匯總在一起,哪怕沒有實質性證據,但這些匯集在一起,便足以形成一個初步核查的合理依據。
試想想,江一鳴是市長,萬秋秋是市紀委書記,而段磊是市委常委,三個市級核心干部,還解決不了一個有問題的縣區級副職,那就有些些說不過去了。
所以,當斷則斷,就采取了這種方式。
雖然這種方式不太好,但見效快,而且雷亮都可以不顧政治規矩明面去干預縣區級的具體事務了,他們也就沒必要再拘泥于那些繁文縟節了。
先把帶頭的高鴻博拿下,震懾其他屑小,讓段磊重塑權威,穩住永昌區委班子的陣腳,這樣工作才能繼續開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