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星河學院的一間獨立練習室內(nèi)，蘇淺淺和秦雨薇坐在地毯上，中間散落著幾張寫滿了音符和歌詞的稿紙。
旁邊立著一個專業(yè)的麥克風和一些簡單的錄音設備。
“這里，這里氣息再穩(wěn)一點，試試看……”
秦雨薇盤著腿，手指點著譜子上的一個小節(jié)，嘴里哼著調(diào)子：
“月色淌過我的故鄉(xiāng)，這句要飄一點，像真的月光一樣，懂嗎？”
蘇淺淺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麥克風輕輕唱出那一句：“月色淌過我的故鄉(xiāng)……”
她的聲音清甜空靈，像山澗清泉，緩緩流淌而出。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秦雨薇興奮地一拍大腿，“寶貝兒你這嗓子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再來一遍，我們接下一句。”
這是一首秦雨薇剛完成的原創(chuàng)小樣，旋律舒緩安靜，帶著淡淡的憂傷和治愈。
歌詞描繪的是夜色下的靜謐和思念。
兩人反復練習，錄制了好幾遍。
蘇淺淺很認真，偶爾唱錯了或者氣息不穩(wěn)，就會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重新來過。
秦雨薇則是個嚴格的老師，但更多的是興奮和鼓勵。
“完美！絕了！”
聽完最后一遍錄制的小樣，秦雨薇激動地抱住蘇淺淺，“淺淺你唱得比我預想中還好，這空靈的感覺，真絕了啊！”
蘇淺淺被她夸得小臉微紅：“真的嗎？我覺得還有些地方可以更好……”
“已經(jīng)很棒了！”秦雨薇拿起手機，晃了晃，“那個淺淺，我想把這首歌發(fā)到音緣上，行不行？”
音緣是一個頗受歡迎的自由音樂創(chuàng)作分享平臺，很多獨立音樂人都在上面發(fā)布作品。
“啊？發(fā)上去？”蘇淺淺有些猶豫，“我唱得還行嗎？會不會……”
“當然行！必須行！”秦雨薇摟住她的肩膀。
“相信我，你這把聲音，不發(fā)出去讓更多人聽到簡直是暴殄天物。”
“就當是幫我完成一個心愿嘛，我想讓我的歌被合適的人唱出來，然后分享給大家一起欣賞。”
蘇淺淺點了點頭，沒放在心上，畢竟她想當一個演員，聲樂只是輔修。
“那好吧，不過薇薇，你不要透露我的信息哦。”
秦雨薇立刻操作起來，一邊打字一邊念叨，“沒問題，咱們歌名就叫《月色》吧。”
……
夜色深沉，郊區(qū)一處環(huán)境清幽的別墅內(nèi)，萬籟俱寂，只有二樓主臥還亮著燈。
周予安穿著深灰色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
他眉頭緊鎖，眼底帶著疲憊和煩躁，這與他一貫示人的清貴優(yōu)雅形象，截然不同。
已經(jīng)連續(xù)第三天了。
那些童年早已被封存的記憶，總是時不時冒出來打擾他。
他早已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孩，也早已無所畏懼，可偏偏每逢這個秋雨連綿的時候，他就是睡不著。
這種失控感，讓他非常不適。
他周予安，醫(yī)學界公認的天才外科圣手，年紀輕輕便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同時精通心理學。
他能冷靜地分析最復雜的病例，也能游刃有余地執(zhí)掌家族。
可現(xiàn)在，他卻拿自已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毫無辦法。
他沒有抽，只是面無表情地將煙摁滅。
然后走到床頭柜前，那里放著藥瓶。
他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就著涼水吞了下去。
藥物作用下，心臟似乎跳得緩了些，但那種深層次的疲憊和頭腦的清醒，卻依舊頑固地對抗著。
他對這些鎮(zhèn)靜類藥物，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耐藥性。
普通的劑量效果甚微，加大劑量又會導致次日頭腦昏沉，影響他握手術(shù)刀。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躺在床上，拿起平板滑動，點開音緣APP。
他偶爾會在這里聽一些純音樂助眠，但效果一直平平。
推薦頁面自動推送了一些新作品。
他的目光掃過，沒什么興致，一條推送信息跳了出來：【您關(guān)注的好友“薇薇不是微微”發(fā)布了新作品。】。
秦雨薇？
周予安有點印象，是秦家那個整天搞音樂的小姑娘，算是有天賦，她發(fā)的幾首純音樂，其他時候還算有點效果。
但現(xiàn)在是深秋……
周予安隨手點開那條推送。
輕柔舒緩的前奏流淌出來，是簡單的鋼琴和弦。
然后，一個女聲輕輕響起。
嗓音清甜干凈，又帶著空靈，緩緩吟唱著關(guān)于月色和舊窗的歌詞。
沒有過多的演唱技巧，甚至能聽出一些生澀，但那份純凈，卻莫名地抓人耳朵。
周予安靠在床頭上，閉上了眼睛。
這聲音，有點特別。
藥物似乎開始緩慢起效，加上這空靈歌聲，腦海深處那些翻騰的思緒，被輕輕撫平，漸漸沉寂下去。
他并沒有認出這是蘇淺淺的聲音。
一是，他對她的印象，就只是被承聿精心嬌養(yǎng)著，漂亮得過分的金絲雀。
二是，唱歌和平日說話，本來就有些差異，再加上經(jīng)過錄音設備的傳輸，就更不好辨認了。
至于三，就是從沒人發(fā)現(xiàn)的一點小毛病，他有一點音癡。
歌曲設置了單曲循環(huán)，那清泉般的女聲反復吟唱著。
周予安慢慢放松下來，躺到被子里，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