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陸向東的聲音陡然壓緊。
“阿芷,走!有人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姜芷也聽到了由遠及近、雜亂卻迅速的腳步聲。
她來不及多想,將那包壓箱底的“十日腐”猛地塞回懷中,眼神一厲,抓起實驗臺上一個裝著不明強酸的瓶子。
擰蓋,傾倒,動作一氣呵成。
“嘩啦——”
刺鼻的液體潑向那個盛放“問天”原液的巨大容器!
為了以防萬一,她要銷毀的,不只是被她動過手腳的毒液。
更是她留在里面,任何可能暴露她醫(yī)術痕跡的粉末!
必須毀尸滅跡!
“砰!砰!”
沉重的撞門聲傳來,門板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走!”
陸向東一把拉住她,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沖向通往后院的另一扇小門。
就在他們剛剛閃身而出,躲進旁邊堆放煤渣與雜物的陰影中的瞬間。
“轟!”
實驗室的門被徹底撞開。
瘦猴老頭帶著幾個兇神惡煞的伙計沖了進來,當他看到被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容器和滿地狼藉時,那張干瘦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好!出事了!”
“快!去通知護法!有人闖進丹房!”
“封鎖澡堂!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整個大眾浴池,徹底炸開了。
藏在各個角落的伙計們紛紛亮出兇器,眼神狠戾,開始粗暴地驅趕、盤查每一個還在夢鄉(xiāng)中的旅客。
“都他媽給老子起來!”
“排好隊!站好了!”
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讓這片骯臟的區(qū)域瞬間化為修羅場。
躲在角落里的姜芷和陸向東,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們被堵死了。
“怎么辦?”陸向東聲音低沉,周身肌肉緊繃,已做好了血戰(zhàn)突圍的準備。
“別慌。”
姜芷異常冷靜,她拉住沖動的陸向東,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不遠處的鍋爐房。
“去那里。”
鍋爐房?
陸向東一愣,對姜芷的絕對信任讓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點頭。
兩人借著混亂的掩護,溜進了鍋爐房。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巨大的鍋爐轟隆作響。
一個燒鍋爐的工人正費力地添煤,聽到動靜回頭,呵斥的話還未出口。
陸向東的身影已經(jīng)貼近。
一記手刀砍在他的后頸。
工人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下。
“阿芷,你想做什么?”陸向東將人拖到角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姜芷不答,快步走到煤堆前,目光飛速掃過。
很快,她找到了目標。
角落里,混雜著一些黑褐色酷似爛木頭的東西。
她撿起一塊,湊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松脂與硫磺混合的味道。
“油松木?!?/p>
“富含松脂,燃點極低,燃燒時會產生巨量濃煙?!?/p>
她又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石塊。
“還有這個,白磷石,遇高溫自燃,會釋放劇毒的五氧化二磷。”
她回過頭,看向陸向東,那雙清冷的眸子里,跳動著一絲驚人的瘋狂。
“陸向東,想不想玩把大的?”
陸向東看著她眼里的光,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這個看似清冷柔弱的媳婦兒,骨子里,比他這個刀口舔血的兵王還要瘋。
但他卻愛極了她這副模樣。
“你說,我做。”他毫不猶豫。
“好。”
姜芷飛快地將油松木和白磷石挑出,用那工人的破布衫包成一個巨大的包裹。
“把這些,全都扔進鍋爐里?!?/p>
陸向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鍋爐連接著整個澡堂的供暖和排煙管道!
一旦投入,燃燒產生的巨量濃煙和毒氣,會順著管道,灌滿澡堂的每一個角落!
釜底抽薪!
“可里面的旅客……”他仍有一絲軍人的顧慮。
“放心,白磷石的量不多,毒氣主要作用是催淚和刺激呼吸道,要不了命,但足以制造一場無人能控的混亂?!?/p>
“而且,你以為藥神宮在發(fā)現(xiàn)丹房被毀后,會放過這些旅客嗎?”
“找不到我們,他們?yōu)榱藴缈冢瑫堰@里所有人都殺光!”
“這不是在害他們,是救他們!”
陸向東瞬間明悟,眼底最后一絲猶豫化為凜冽的殺意。
沒錯,對付藥神宮這群畜生,任何仁慈都是愚蠢!
“我明白了!”
他接過布包,大步走向鍋爐,猛地拉開沉重的鐵門!
“呼——”
灼熱的火浪撲面,幾乎要點燃人的眉毛。
陸向東沒有絲毫退縮,將那個巨大的布包,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爐膛深處!
做完這一切,兩人立刻轉身,躲進鍋爐房的角落。
就在他們剛剛躲起來的瞬間。
鍋爐房內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
緊接著,一股夾雜著黑、黃、白各色的恐怖濃煙,從澡堂的煙囪和所有通風口瘋狂噴涌而出!
“咳咳咳!著火了!著火了!”
“救命?。 ?/p>
“我的眼睛!睜不開了!”
一瞬間,大眾浴池徹底化作了人間煉獄。
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伙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濃煙嗆得涕淚橫流,陣腳大亂,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封鎖。
而始作俑者姜芷和陸向東,早已趁著滔天混亂,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