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
聽到這兩個字,陸向東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查了一天,翻遍了半個京城的垃圾桶,結果線索竟然是一群鳥?
他下意識地看向姜芷,發現她的神情瞬間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清冷和平靜,眼里閃過一絲銳利。
“地址。”她只說了兩個字。
陸向東立刻對著話筒道:“把具體位置告訴我,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迅速。
“阿芷,烏鴉亂叫,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
“不是巧合?!苯拼驍嗔怂?,語氣篤定。
“烏鴉是食腐的鳥,它們對死亡的氣息,比任何動物都敏感。但尋常的尸體,只會引來它們覓食,吃飽了就會散去。”
她聲音冷了幾分:“能讓它們興奮得整夜不停地嚎叫,肯定不是普通的死亡。”
陸向東的后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明白了姜芷的意思。
“走!”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默契地沖出了招待所。
樓下,專案組的車早已待命。
警衛員小張看到兩人下來,也是一臉的緊張和激動,他剛從指揮部那邊聽到了消息。
“陸團長,姜顧問,高組長已經派了一個小隊過去封鎖現場了!”
“開車,用最快的速度!”陸向東沉聲命令。
...
西郊,八大處山腳下。
這里曾是一片不對外開放的高干療養院,幾年前廢棄后,就徹底荒蕪了。
車子在療養院銹跡斑斑的大門前停下。
還沒下車,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夾雜著遠處山林里傳來的“嘎——嘎——”的嘶啞叫聲,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幾束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高健快步走了過來。
“陸團長!姜顧問!”
“高組長,情況怎么樣?”
陸向東跳下車,寒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聲音就是從主樓后面的樹林里傳出來的,叫了一宿了,邪乎得很!”
高健解釋,指了指療養院深處,“我們的人已經把外圍封鎖了,不敢貿然進去?!?/p>
姜芷下了車,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草木腐敗的濕氣。
有泥土的腥氣。
還混雜著一絲極淡,卻讓她無比熟悉的,甜到發膩的腥臭。
是藥材在血肉中發酵后,才會產生的味道。
“帶路?!彼犻_眼,眸光冷冽。
一行人踩著枯枝敗葉,朝著療養院深處走去。
越往里,烏鴉的叫聲越是密集、亢奮。
頭頂的樹枝上,黑壓壓落滿了烏鴉,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手電光下幽幽地閃爍,死死盯著這群闖入者。
年輕的趙參謀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那叫聲攥緊了。
繞過主樓,一片小樹林赫然出現在眼前。
手電光柱掃過去的一瞬間,饒是高健這樣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刑偵,瞳孔也驟然一縮。
空地上,散落著十幾具動物的尸體。
野貓,黃鼠狼,甚至還有體型不小的流浪狗。
它們大多血肉模糊,內臟混著泥土流了一地,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成百上千的烏鴉就落在這片血肉模糊的“餐桌”上,瘋狂撕扯,貪婪啄食。
“嘔……”
趙參謀當場就沒忍住,沖到一邊扶著樹干嘔起來。
“封鎖!技術組準備勘察!”
高健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厲聲下令。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住時,姜芷卻邁步走了過去。
“姜顧問,危險!”
高健急忙伸手去攔。
“沒事?!?/p>
姜芷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尸體上停留超過一秒。
她徑直走到空地邊緣,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從泥里挑起一撮灰黑色的粉末,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找到了。
“高組長,讓人化驗一下這個。”她將樹枝遞過去。
高健接過,疑惑道:“這是什么?”
“腐尸草的灰燼。”姜芷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腐尸草?”
高健和趙參謀都愣住了,這個詞超出了他們的知識范疇。
“一種生長在極陰之地的毒草,本身無毒。但燃燒后的灰燼,會散發一種對食腐動物有致命吸引力的氣味,能刺激它們的神經,使其陷入極度興奮和貪婪的狀態?!?/p>
姜芷站起身,掃過那片修羅場般的“宴席”。
“藥神宮的人,在這里撒下腐尸草的灰,吸引來了附近所有的烏鴉和食腐動物?!?/p>
高健立刻反應過來,臉色鐵青:“他們是在用這些動物試藥,然后讓烏鴉來銷毀證據!”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刑偵推論。
然而,姜芷卻搖了搖頭。
“不?!?/p>
“你看那條狗?!彼赶蛞痪呦鄬ν暾墓肥?,“皮毛干枯,爪子緊緊蜷縮,但它的嘴角,卻掛著一絲極其詭異的微笑。這不是任何已知毒物的反應。”
高健和趙參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那條狗的臉上,確實是一種安詳又滿足的表情。
“還有那只貓?!苯朴种赶蛄硪惶?,“身體已經僵硬,腹部卻異常腫脹,像是足月的孕貓??涩F在,根本不是貓的發情期?!?/p>
“他們不是在試藥。”
姜芷停頓了一下,寒聲道。
“他們是在‘養’東西?!?/p>
“用這些動物的血肉和生命力,去喂養一種比任何毒藥都更邪惡的東西。這些動物,都只是飼料!”
“腐尸草的作用,也不是為了銷毀證據。而是為了吸引烏鴉,來清理掉它們吃剩下的‘殘渣’!”
話音落下,高健和趙參謀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試藥,已經是喪心病狂。
可現在,姜芷告訴他們,對方竟然在京城的天子腳下,用活祭的方式,去喂養某種未知的邪物!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犯罪的理解范疇。
這是瘋子!魔鬼!
“他們……他們到底在養什么……”趙參謀的聲音都在發抖。
姜芷沒有回答,她走到空地邊緣,再次蹲下,捻起一點泥土。
“泥土里,除了腐尸草,還有一股極淡的,甜得發膩的尸香。”
陸向東眉頭一皺。
又是尸香!
“他們在這里,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或者說煉制?!苯普酒鹕恚牧伺氖稚系哪嗤粒暗麄兪×?,或者說,煉出的東西有瑕疵,所以用這些動物的生命去‘獻祭’,企圖補全它?!?/p>
“現在看來,‘宴席’已經結束,他們帶著想要的東西離開了。這里,不過是他們丟棄的廚房垃圾。”
高健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在重重布防的眼皮底下,進行如此邪惡的活祭!這幫雜碎,到底有多猖狂!
“姜顧問,那現在怎么辦?線索又斷了?!彼曇羲粏?,充滿了挫敗。
“不,線索沒有斷?!?/p>
姜芷的目光,穿過黑暗,忽然停在在樹林深處,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老槐樹上。
高健和陸向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只是一棵普通的槐樹,除了歪點,看不出任何異常。
“高組長,”姜芷吩咐,“派人去那棵樹下挖?!?/p>
“為什么?”趙參謀下意識地問出口。
姜芷回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那棵樹周圍三尺,寸草不生?!?/p>
“這里的土地潮濕肥沃,到處都是雜草。唯獨那棵樹下,干凈得像是有人天天打掃?!?/p>
她頓了頓,說出了讓高健和趙參謀再次汗毛倒豎的結論。
“能讓植物都絕跡的,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是地下埋了能將一切生機都化為虛無的劇毒物?!?/p>
“要么,就是有東西,一直在吸食那片土地的生命力。”
“現在,”姜芷的聲音冷酷,“去把它挖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