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其他人納悶,就是許姣姣也挺好奇。
她可不認為翟姐的消息能有問題,省里都發通知到人事科了,正兒八經的,這肯定做不得假。
等謝主任把她叫過去說話,許姣姣才搞明白這里頭到底咋回事。
“人本來是要來的,被我擋了回去。咱們小小的一個鹽市供銷社,各科室位置都是有數的,上面對夏林云同志的安排是采購一科科長,那老盧和老江能沒意見?
考慮到老同志的情緒問題,我建議省里把夏林云同志安排到更合適的地方。
王莊供銷社那邊不整天念叨著要個能力強的年輕人,我就給他們舉薦了夏林云同志,省里同意了。”
謝主任輕描淡寫的一番話,這里頭信息量可不少。
許姣姣暈乎乎的出了小辦公室。
外間大辦公室里,劉副主任擠眉弄眼地朝她招了招手。
幾個副主任都在,均是笑瞇瞇地看她。
劉副主任最先開口,“小許,咋樣,這會心里有數了吧?你辦了那么些事,幫供銷社又是開廠又是創匯,老謝都記在心里呢!”
他們早前就討論過,不能光讓小同志埋頭干活。
人家加入組織是為了啥,為人民服務是一回事,他們得對得起人家的付出。
卸磨殺驢的事他們可干不出來!
“這下不論航司、鋼廠來挖人,小許你可不能背叛組織了!”
朱副主任故意虎著臉說。
一旁的蔡副主任哈哈大笑:“鋼廠的老何就是鏟子揮得再快,老謝也能給他撅回去!”
見這些人越說越沒邊,瞿副主任一臉無奈。
“行了,咱們是正經國營單位,他鋼廠再能耐還能光天化日之下搶人?”
“不過小許,咱可說好,你是咱們鹽市供銷社的人,可不能做那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壞分子!”
被瞿副主任正經八百叮囑的許姣姣:“......”
她嘴角抽了抽。
心說她以為的升職是領導器重她,欣賞她,合著是怕她人跑了?
“各位主任,你們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許姣姣生是鹽市供銷社的人,死是鹽市供銷社的鬼,誰也不能把我跟鹽市供銷社分開!”
咳咳,除非提拔她到省里當采購部部長。
許姣姣宣誓完畢,掌聲響起。
劉副主任幾人跟真的似的,用力給她鼓掌。
“好,是咱們鹽市供銷社的好同志!”
“那咱們說定了,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誰也不能反悔!”
許姣姣:“.....”
不是,來真的啊?
她就那么客套一下,應付領導啥的,不都得整一個表個態嗎?
沒聽過說場面話還能把自個套牢的啊。
不過在幾個領導灼灼的目光下,許姣姣還是硬著頭皮應下。
“這是當然的事。”
等人事科翟科長過來笑著告訴許姣姣,夏林云被分配到王莊供銷社那邊,人檔案都給調走后,正式坐實了這消息。
......
下午兩點多,許姣姣接到了一通來自王莊供銷社的電話,是夏林云的。
她聲音里透著雀躍:“姣姣,你猜我現在在哪?”
許姣姣心說不用猜,她已經知道了。
“......王莊供銷社。”
“哈哈哈,你聽說消息啦。沒錯,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王莊供銷社采購二科的科長了。我們王主任說了,讓我多跟你取取經,學習學習......”
“這個好說。不過我還以為你要回鹽市呢。”
電話里,夏林云非常直白:“拉倒吧,我才不去,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再說了,謝主任一聽省里又要給他塞個關系戶,連夜要去省里找杜書記要說法。”
許姣姣聽了尷尬,“那個啥——”
夏林云打斷她:“人家都不歡迎我,我才不熱臉貼冷屁股。現在多好啊,王主任器重我,還要對我委以重任,我能夠一展抱負......”
聽她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帶著點小炫耀的活潑勁,許姣姣就能感受到她真的很高興。
她們在電話里也沒聊多久,約定了以后多聯系,就掛斷電話了。
主要是兩人都忙,許姣姣這邊一堆的事,夏林云剛去王莊村,更是要手忙腳亂一陣。
下午下班前,丁文潔偷偷跟許姣姣說了件事。
“......夏書記的意思原本是讓夏林云占咱們鹽市供銷社采購一科科長的位置。
但他沒想到謝主任早幾天就搶先一步跟省里提了許科長你統領采購一科和采購二科的事。
夏林云父親團委夏書記覺著,夏林云來了也白費功夫,估摸著因此把閨女弄去了王莊。
這樣一來,夏林云不用在您手底下,還能跟您打擂臺......”
誰不知道省里頭,一個夏書記、一個梁科長,都為自家閨女被他們許科長狠狠壓一頭不樂意呢。
兩人一個把閨女塞進總社領導巡查小組里蹭資歷。
一個占了推廣‘瑕疵品專場會’的功勞,現在直接調任王莊市供銷社采購二科科長......
供銷系統里就沒有秘密,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瞧著呢。
“現在老多領導的子女進了系統都要比肩著您來。呵,領導子女又咋樣,也不看看自個幾斤幾兩!丑人多作怪!”
丁文潔很是嘚瑟的說道,整個人別提多驕傲了。
“......”許姣姣聽了表情古怪。
她現在就一個想法,敢情咱也成了‘別人家’的孩子,這滋味,還挺妙。
她摸摸下巴:“這么說來,我還挺遭人恨。”
丁文潔聽了不樂意,“誰讓他們跟天才比的啊,跟天才比就得有心理準備。別人夸一句年輕有為,就真當自個天之驕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他們能跟您比嗎?”
‘天才’許姣姣噎了噎。
她無語地看丁文潔,“......丁姐,你這話可千萬別傳出去。”
太拉仇恨了。
否則她原本并不遭人恨的,也得被人討厭。
再說了,咳咳,許姣姣心虛的想。
她可不是天才。
她頂多腦袋瓜子稍微聰明一丟丟,離天才可還有一大步呢!
古往今來,人設這玩意就不能瞎凹,等哪天塌了,不得丟人丟死。
所以她要謙遜,要低調,要不事張揚,要深藏不露......
這么想著,許姣姣挎上包,一臉深沉的下班走了。
后頭丁文潔迷惑不解地撓頭,咋她夸許科長呢,許科長的臉色反而越來越不好看?
領導心,海底針。
這領導的馬屁,可真不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