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野朝她微微挑眉,上下的眼尾帶上了幾分邪氣和野魅。
顧紅心頭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等再抬頭,眸下只有寒光一片。
“時女士,我早就不是顧家人,這些話請對媒體說。”
顧紅抬手拍了拍,聲響在空蕩的大廳中回蕩,當即涌出一批姍姍來遲的保安。
他們額頭上個個布滿汗水。
顧長風和這批記者來勢洶洶,他們阻攔不住,好不容易才擠了進來。
“我們公司并未對外開放,私自闖入可以追究法律責任。”
顧紅抬起下巴,眼睛里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那邊有全方位高清攝像頭。”
宋時野懶洋洋的指了指幾個角落。
剛才的吵鬧聲瞬間寂靜,他們紛紛看向了站在中央的顧長風,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顧紅的視線掃過眼前一眾人,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閉上了嘴巴,似乎有些蠢蠢欲動地想要離開。
聽到這話,顧長風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本來只是想通過一些輿論引導眾人聲討顧紅,如果自己再牽扯到違法的事件上,只怕對于他奪回公司股份更加不利。
顧長風眼神變幻,將手放在唇邊咳了一聲。
他清清嗓子:“顧紅,顧家是我一手創辦下來的心血。就算你覺得我們虧待了你,又何必拿顧氏撒氣,你這不是要爸爸的一條命嗎?”
他重新恢復了上流社會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蹙起的眉頭好像真的在為顧紅這個女兒做考量。
顧長風又掃了一眼周遭的環境,語重心長道:“顧家只有你一個女兒,顧氏以后不還是你的?又何必這樣多此一舉呢?”
顧紅抱著胳膊,冷眼看著顧長風演戲。
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不要臉確實是一個天賦。氣勢洶洶的過來討伐自己,自己不過剛一反擊又做出這一副“為她好”的長輩姿態。
一邊的顧顏聽到此話,雖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清楚是個緩兵之計,只能咬著牙沉默。
“好啊。”
顧紅忽的勾起嘴角。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人紛紛一愣。
顧長風眼睛更是一亮:“顧紅,你同意了?”
他滿面紅光的搓搓手:“這樣,你把股份還給爸爸,反正要是一家人,這之后也是由你繼承的。但是你現在年紀還小,這么大的公司你肯定是把握不住的,趁著爸爸現在還有精力能幫你多管理幾年。”
他樂呵呵的說道。
曾經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沒有注意到顧紅眼里一閃而過的諷刺。
“那這樣吧,我記得你手中還有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吧,既然以后都要給我,不如先把遺囑立一下。”
顧紅彎著眉眼,笑著看向顧長風。
不其然此言一出,顧長風呆滯了一瞬,仿佛自己聽錯了話。
“遺囑”兩個詞一出,也叫周遭的記者們臉上紛紛多了幾分古怪的神情。
顧長風現在也才四五十歲,正值壯年,突然被小輩催著立遺囑,就連他們這個外人心里聽著都很不是滋味。
顧長風臉上扯出一個尷尬強撐的笑意:“顧紅,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顧紅嘴角上的弧度收斂,面無表情:“不簽就帶著這些人一起滾出去。”
顧長風這才猛的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顧紅耍了。
他恨恨咬牙,偏偏面對著這么多的媒體記者不好發威,只得繃著腮幫子,時不時發出幾聲陰惻惻的摩擦聲。
“好啊顧紅,我還沒死呢!”
“快了。”
顧紅淡定的撥了撥指甲,眼底的笑意更顯譏誚。
顧長風被氣的雙眼翻白,還是時成玉站在一邊才堪堪給他穩住身子。
“姐姐,就算你不愿意,怎么能這么咒爸爸呢?”
顧顏看準時機站了出來,嬌柔可憐的臉上滿是義憤填膺。
顧紅的視線徑直滑過,就仿佛顧顏是空氣一般。
比起顧紅張嘴懟她,這樣含著輕蔑的無視,更是讓顧顏心頭窩火。
時成玉更是直接站定在顧紅面前:“你爸爸都如此低聲下氣,你竟然還對長輩擺著一副架子。行,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顧氏你也拿不走!”
她起身就要去拉顧長風離開,可卻感受到一股阻力,低下頭才發現顧長風在對著她使眼色。
顧紅手上已經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而他作為顧氏最大的股東才只有百分之四十三。一旦顧紅手上的股份超過他,顧氏的最大股東和董事長身份將會易主。這是他絕對不能承擔的后果。
“媽……您別沖動。姐姐就是一時生氣,等她氣消了,一定會明白你們的良苦用心。哪怕她過段時間收購了顧氏,等她冷靜下來,也會還給我們的。”
顧顏不忘了在一邊拱火。
顧紅卻只覺得眼前的一幕分外好笑,而她也絲毫不掩飾自己心底的譏諷。
時成玉清楚顧紅絕對不是顧顏口中的一時生氣,于是看著顧紅嘴角的弧度更覺得窩火。
她不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么,明明顧紅之前是那么一個聽話窩囊性子,出獄后便性格大變。
不光主動脫離顧家,現在竟然還變本加厲想要摧毀顧氏。
她現在只剩后悔,要是知道自己會生出顧紅這樣的孩子,為什么沒有在顧紅剛出生的時候把她掐死?!
時成玉氣得手抖。
“顧紅,你以為你費盡心思收集股份有用嗎?我手上還有顧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把我的股份給你爸爸,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會是白費的。”
時成玉冷哼一聲。
此言一出,顧長風和顧顏對視一眼,紛紛看清了彼此眼底的驚喜和得意。
顧紅將三人的神態變化看在眼中,視線落在時成玉身上,帶著幾分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憐憫。
時成玉只覺得顧紅的眼神十分古怪,看的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的潛意識迫切的想讓她離開。
時成玉扯了扯顧長風的手臂:“我們走。”
顧長風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夫人,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你要把你的股份給我?”
“當然!”
時成玉點頭。
“夫人!你真的就是我的貴人,無論是從開始還是現在!”
顧長風激動的將時成玉抱在懷里。
聽著耳邊很久都不曾聽過的好話,時成玉突然間有些恍惚。他對自己這么親近,得是多久之前呢?
時成玉的嘴角也漾出一抹有些脆弱的笑,眼睛中流光閃爍:“你是我丈夫,我不幫你幫誰?生出這個孽種對付家里,是我對不住你。”
“好好好!夫人愿意幫我,那我就不用再去和這個孽種虛與委蛇了。”
顧長風笑起來,眼尾的褶皺得意地炸開花來。
顧顏也難掩激動,余光和顧長風對視了好幾眼。
其實他們早就清楚顧家不會將費盡心思收購過來的股份還給他們,這一趟帶上那么多的記者,就是為了給顧紅增加幾分“熱度”,實則也是想看上了時成玉手里的股份。
當初時成玉只要了顧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百分之十會在多年之后起到這么大的作用。
顧顏微微勾唇,又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掛下嘴角,做出一副傷心落寞的模樣。
父親說了,她媽媽可是帶了個弟弟回來。弟弟和自己總是要認祖歸宗的。她可不愿意一直頂著個私生女的頭銜。
“我沒空看你們在這兒演戲,十分鐘不走,全部移交秦城公安局。”
顧紅將手機屏幕舉到眾人面前,上面赫然是已經啟動的十分鐘倒計時。
記者們看著顧長風幾人沒有再繼續的意思,當即扛著攝像機紛紛溜走。
反正今天的熱點也已經夠了。
他們在離開前免不得多看了顧紅身邊的宋時野一眼。
顧紅微微瞇眼,伸手想讓保鏢們將他們攔下。
她并不清楚宋時野的真實身份,但是隱隱約的感覺到定然不同凡響,并不適合被媒體大肆透露。
宋時野看出了顧紅的想法,他伸手將她的胳膊壓下:“感覺大廳都臭臭的,我去拿除味劑。”
他眼睛里冒著光,對顧紅眨了眨眼。
滿是青春洋溢的活力動作被他做起來,卻平白多了幾分狐媚子勾人的意思。
顧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忙后退一步,將他的手打遠。
宋時野當即委屈的癟嘴,一雙眼睛里滿是哀怨,似乎在無聲的控訴著顧紅的無情。
顧紅難免頭疼,一只手罩在額頭上揉著眉心,也順勢避開了宋時野的視線:“快去快回。”
顧家人被堵在最后,顧顏更是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里。
她不禁攥緊了垂在腿邊的雙手。
顧紅為什么偏偏就這么好命?她剛和厲寒忱離婚,就傍上了厲寒忱的侄子。厲寒忱是秦城首富,作為他侄子的宋時野身份自然也不會差。
顧顏的心口仿佛被一萬只名叫嫉妒的蟲子爬過啃食。
她粗粗喘了幾口氣,試圖清空自己的思緒。
沒關系,就算是寒忱哥哥的侄子又怎么樣?寒忱哥哥是秦城首富,哪里還有人能比過他?
這樣想,顧顏臉上的緊繃才松懈許多。
畢竟,她可是未來的厲總夫人。
顧長風不同于顧顏想的那么多,但是他也聽出了宋時野口中的“臭”暗指著誰,臉色鐵青。
出去前還不忘了惡狠狠的瞪了顧紅一眼。
顧紅挑釁一般朝他勾了勾嘴角。
于她而言,只是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罷了。
可卻叫顧紅身邊的某人反應劇烈。
宋時野將顧紅護在身后,英俊的面頰直視著顧長風。
他背對著顧紅,面對顧紅時的傲嬌蕩然無存,那雙和厲寒忱有著七分像的眼睛濃郁漆黑,不同的是冒著幾分來自食人森林里的森寒。仿佛顧長風再多看一眼,迎接他的只會是血淋淋的長劍。
顧長風打了個寒顫,趕忙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