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諂媚地迎上去:“如今我?guī)兹艘讶簧硭溃笕舜罅浚瑒e跟我們幾兄弟計較啦。”
俞眠嘚瑟覷他一眼,王五便知曉了,這大人沒把事放心上,是個好大人!
他賣慘:“我兄弟幾人為護他人,死得那叫個粉身碎骨,大人看我們死得如此凄慘的樣子,給我們個好前程吧。”
俞眠也想知曉人界的事,想將人先帶到一邊打探消息。
但奈何他們身上的金光實在太重,而那靈片又沒有多少,白塵幾人無法直視他們。
鏡無危道:“先將他們寫上,功過清算在其體,便不會如此耀眼了。”
“哦,”俞眠抬筆,隨口一說,“王五是吧。”
“誒誒誒!”王五趕忙阻止她,“那是我行走江湖用的名字,本人姓王名凡武。”
幾個大字下去,功德金光化為梵文字體繞著王五轉(zhuǎn)了幾圈,隨后融入俞眠的冊子里。
她有些恍然,因為她看見了那些金光字。
——舍身抵命,以一命救萬民。
但抬起頭,王五還是那個賤嗖嗖狡猾的樣子。
俞眠沉默,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生前有功德之人,有長存于鬼域的資格,不用急于入輪回。
白塵焦急地問起了人界的狀況,王五瞥他一眼便答。
“你們應(yīng)該知道吧,人界的壁壘被打破,誰都沒想到,魔族早就守在那邊界上蠢蠢欲動。”
當(dāng)時的狀況簡直是始料未及,他們一直駐守在邊界,琢磨著炎金石合理的使用方法。
王五回憶起,臉色嚴(yán)肅:“壁壘一破,洶涌的靈力就沖撞了進來,漫山遍野都在長草開花,連莊稼都瞬間成熟。”
但緊隨其后的,便是那些魔族之人,鋪天蓋地不知道有多少,喊打喊殺就沖了過來。
普通人自然是沒有應(yīng)對的手段,他們邊戰(zhàn)邊守著民眾后退,直退到了凡人守關(guān)城墻之處。
王五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么取巧的地方,我們哥幾個用盡氣力將視野能見的魔族全圍了起來,隨后自爆。或許能拖延些時間,或許也沒有什么用。”
消滅了一批,自然還會有下一批。
而女君遠在千里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
俞眠卻突然出聲:“有用的。”
她朝遠方望去:“新來的人界魂靈,很少。”
總是會有人自然消亡,但比起那種不自然的災(zāi)禍來講,可以說他們成功地守住了那些人。
或許后面有人接上了,也或許有別的原因,總之,他們是守住了。
王五怔了怔,隨即仰天大笑:“那便好,王某這一生算是沒白來。”
隱姓埋名,在世人眼中蹉跎普通一生,不娶妻不逐利,總算還是給自已求得一個安心。
那老六男子笑了笑,看了眼白塵道:“白公子是很關(guān)心女君吧。”
“嗯。”白塵摸了摸鼻尖。
王五抱臂打趣:“妖族原來如此癡情。”
笑夠了他便說自已知道的消息:“炎金石確實能重塑人界壁壘,但遠不比當(dāng)初之效,且覆蓋范圍極小。所以我們遣人把這東西送去都城,希望至少千生民所聚之所,能借此保全。所以女君暫時應(yīng)該無虞。”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王五一行人讓莊子文先安排了住所,俞眠則是在城外瘋狂抄寫。
原本還不太樂意,但她越寫越覺得此間奧妙,除了力量還有很多玄妙的東西在腦海里逐漸浮現(xiàn)出來。
像是與天道建立了連接,此地此處種種規(guī)則皆融入腦海。
鬼域,地府,十八道問心路,十大殿,判官……
見過未見的詞紛紛涌入腦海,俞眠越寫越快。
“眠眠,”一只手拍上她肩頭,鏡無危聲音如清鈴直擊她神經(jīng),“今日就到這里,該休息了。”
可俞眠像聽不到一樣,停不下來。
耳邊被輕輕吻了吻,俞眠晃了晃頭筆尖滯澀。
溫潤的聲音鉆入耳朵:“眠眠,記得我說過吧,要記住自已的名字,記住回來的路。”
毛筆停下,俞眠悶頭栽進了鏡無危懷里。
但恰好,這時狐火外又走進來一人,那人怯懦喊了聲:“大人,尊者。”
舒琴腳不著地,漂浮在空中,垂頭不安。
俞眠感覺到自已應(yīng)該是暈了過去,但又很清楚地能知道周遭發(fā)生的事情。
鏡無危將她抱了起來,隨后回到他們的住所。
她的身體很累,腦袋很精神。
昏睡時俞眠胡思亂想,思緒不受控制,一會兒在想這霧觀應(yīng)該改個名,然后再弄一些像人間那樣有模有樣的司衙。明明這些東西都不是她往常會考慮的事情。
一會兒又在想,鏡無危好像有段時間沒給她做點心吃了。雖然從外面買來的點心也很好吃,但是她更喜歡他親手做的。
或許,她喜歡那種名為愛意的東西。
昏昏沉沉將要睡著之際,一團溫和的東西鉆入了她的腦海,俞眠瞬間感覺渾身輕盈,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那是舒琴身上丟失的精魄,又有了一段記憶,不同于以往的很清晰的記憶。
“這是,你的劍靈?”面前的姑娘十六七歲,表面一片沉穩(wěn),眸子里卻都是好奇。
“嗯。”鏡無危微微蹙眉,“師姐你居然看得到她,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師姐?是那個莫霜,那個把自已的精魄偷走的姑娘。
俞眠感覺自已飄了出去,圍著這個姑娘好奇地轉(zhuǎn)了幾圈。
鏡無危立馬叫她:“希音,回來。”
但俞眠不聽話,還是繞。
隨后便聽見他無奈的聲音:“眠眠,回來。”
這下她聽見了。
莫霜眨眨眼:“剛剛。”
“剛剛?”鏡無危沉思,“可是剛剛明明什么都沒發(fā)生啊。”
莫霜想了想:“或許是因為我家團團。”
她掏出個小蒼團在自已手上,俞眠立馬黏了過去。
“她好像很喜歡團團,總愛逗她。”莫霜舉起小蒼團放在俞眠跟前。
俞眠立馬把手伸了過去,戳小倉團的臉頰和牙齒。
而小蒼團也毫不客氣,嘴巴蠕動,輕易就咬了俞眠一口。
“哎呀,不許咬!”莫霜趕忙拿開,“或許是它食了希音之氣,所以才得以見到,而我跟團團定了靈契,自然也就看見了。”
鏡無危拉著俞眠的手將她攬回來:“你喜歡這個?”
“嗯,”俞眠點點頭,但顯然記憶里的她會說的詞不多,“有毛。”
沉默一會兒,她又補了句:“喜歡毛。”
鏡無危面色古怪,嘴里卻嘀咕:“明明一把光溜溜的劍,還喜歡帶毛的東西。”
俞眠立馬回過頭給了他一拳。
莫霜笑得不行:“我家團團這么可愛,當(dāng)然值得喜歡。”
“不過,”鏡無危正色道,“還望師姐莫要外傳。”
莫霜保證:“那當(dāng)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