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坊高臺上飛下一只酒杯砸到說書人跟前,下面的鬼不敢應和也不敢笑了。
這人瘋了吧,城主的修為不僅遠超元嬰還遠超大乘,他說這話不是咒人去死嗎?
底下跪了一地,說書人面色發(fā)白也跪下了。
哎呀,自已這個說到激動的時候不管不顧的毛病還是沒改掉啊,就是因為這樣才被權(quán)貴冤枉打死了,現(xiàn)在倒好,不會做鬼了還要死一遍吧。
高臺之上傳出一道清甜的女聲:“無事,你們繼續(xù)。”
眾鬼這才發(fā)著抖站了起來,繼續(xù)吃喝。
而俞眠卻安慰白塵:“你跟他急什么,叔叔嬸嬸肯定沒事的。”
風依依跟白寄春修為均至化神,且風依依已經(jīng)是化神巔峰,白塵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我記得懷瑾跟主君很熟,”俞眠回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其實她自已也有想過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為什么她會被交由風依依他們撫養(yǎng),而妖王在知情的情況下還愿意庇護她這么多年。說是有交易,那交易內(nèi)容究竟是什么呢。
白塵重重舒了口氣:“他說的其實也對,這正是外面人心惶惶的原因。聰明人都有他這種猜測,天下要大變了。”
俞眠這里過得風平浪靜,一切都被鏡無危安排得妥妥帖帖,根本感受不到這樣的危機感。
忘憂坊外面綿延數(shù)里都是服務于她的忘憂鄉(xiāng),她沒有一點煩惱。
“明日我?guī)湍銌枂枒谚降资窃趺戳恕!?/p>
兩個人因著這場干擾沒心情再玩下去,俞眠自然是要回自已的溫柔鄉(xiāng),白塵則是嘆了口氣舉杯對月。
“人界去不了,人也見不著,只能苦守寂寞啊。”
他朝明月敬了一杯,灑向地面,苦笑:“凡人,狡猾!”
剛想再敬一杯酒,白塵盯著酒杯里圓月的倒影卻發(fā)了呆,反應過來的時候,細密的雞皮疙瘩爬了上來。
“紅月?!”
俞眠悄摸去掉路上的一身寒氣,鬼鬼祟祟地鉆進了鏡無危的被子里,溫暖的體溫總是讓人很安心。
鏡無危睡夢中環(huán)抱過來,嗯了兩聲連話都沒多說兩句就又睡去了。
“晚安,”俞眠拱出頭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明天見。”
修為越高,她好像越不需要睡覺,到了夜里往常那個睡覺的點,人還總是很精神。
其實她覺得,或許一夜不睡也不會困,但礙于以往的習慣,不往床上躺著她不舒服。而且有鏡無危在身邊,她就能睡著。
可這次,俞眠剛閉上眼,就感知到了空氣里劇烈的波動。
這波動很不尋常,帶著金石將裂前的緊繃感,仿佛攥住了所有生靈的心魂。那是種無法言喻,來自天地間不尋常的心悸。
沉重的威壓只持續(xù)的異常短暫的片刻,俞眠卻有種差點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猛地翻起了身,血色的紅光照進屋內(nèi),映得周遭的紅色喜慶裝飾詭異極了。
后背被人輕輕撫摸著,鏡無危聲音還帶著睡意:“不怕,這對我們沒有影響,睡吧。”
即便他這么說,俞眠也很難靜心。
那紅月像是有魔咒,俞眠多看一眼都覺得心臟狂跳,難以自控。
眼前被一只手擋住,鏡無危埋在她頸間閉著眼:“別看。”
她不睡,鏡無危就要脫她衣服。
俞眠倒下,用被子悶著頭不出來。
就他現(xiàn)在這個身體狀況,她不敢亂折騰了。
鏡無危悶悶地笑:“都說讓你睡了。”
躺了一會兒,俞眠覺得不對,她翻身起來又被鏡無危抓住腰帶:“你又要干什么去?”
前半夜人就不在,后半夜還要跑。
俞眠一點點把腰帶拉回來:“好歹我也是城主,這種時候應該去安撫民心。”
鏡無危笑了笑松了手:“那便去吧,眠眠大人。”
這種時候,連她都控制不住,城里的那些鬼又如何控制得住。
俞眠急匆匆跳了下去,迎面就遇見了夾著尾巴逃回來的赤色狐貍。
“我的老天,瘋了,簡直是瘋了!”
他維持著原形瑟瑟發(fā)抖:“你們這里有沒有什么地下洞穴,這外面太不安全了。”
俞眠都不用問他發(fā)生了什么,這外面零星的幾只鬼因著這血月的影響,形體扭曲膨脹,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凄厲嚎叫,儼然就是惡鬼的模樣。
而想必,忘憂坊那里更是不用說。
“師娘!現(xiàn)在怎么辦?”云崢幾人也急匆匆地走了出來,那些鬼一看見他們就開始動手。
這自然傷不到他們,并未花多大功夫就制服了一個,但緊隨其后還有其他的鬼,一個接一個地撲過來。
俞眠皺了皺眉,扔出一團火過去,那鬼被燒得嘶鳴,震懾住了周圍還想過來的鬼魂。
“看來就算發(fā)狂了,也還是記得住嘛。”俞眠晃了晃手里的火,有了主意。
她捏了一簇火放在指尖:“我給你們一點,你們拿去嚇唬嚇唬他們。”
三人卻沒一個人敢上前接。
云崢為難:“師娘,你要是對我們有意見可以直說,這火非尋常火焰,我們幾個怕是消受不住。”
白塵倒是對這火焰有些好奇:“這不就是狐火嗎,我也有啊。”
他攤開手掌,一撮赤紅色的火焰便在他掌心燃了起來。
學著俞眠的樣,他很瀟灑就扔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只鬼身上,那鬼感受到了灼燒尖叫起來。
“你看,這不一樣有用嗎——嗷!”
話說一半,那鬼便兇惡地沖了過來,絲毫不畏懼他手里的火,反而激發(fā)了兇性。
俞眠順手一扔,那鬼立馬灰飛煙滅。
而白塵近在咫尺被燎到了頭發(fā),驚惶用手去撲滅:“好燙!怎么這么燙!你這火不對勁!”
他們屬同源,對狐火自有自已的應對和防御方法,主要還是對付外族人居多,很少會傷害到自已人。
白塵看著她手里的火面色驚疑不定:“怎么這么詭異。”
他的手心明明沒有傷,卻仍舊有股灼痛感在燙著他,就像是燒到了魂靈。
俞眠也不清楚,她犯了愁:“那這我要怎么分給你們?”
外面鬼吼鬼叫的,甚至還伴隨著東西垮塌的聲音,俞眠可不想自已的歡樂場被這些惡鬼弄個精光。
更何況這惡鬼里還有給她做香酥雞,做衣裳的,不能放任不管。
而在這片混亂中,有什么東西轟然坍塌。
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莫名的心悸,一股無形的磅礴力量驟然蕩開,仿若天地間某根緊繃了千萬年的弦悄然斷裂。
天空無數(shù)流星墜落,宛如一場盛大的開幕。
眾鬼寂靜。
守在邊界的李云望向那存在于天地間,已經(jīng)萬萬年的壁壘,頃刻崩裂。
靈氣涌入,萬魔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