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安明白言外之意,就是他自已要先做家族的大樹,為底下這些后輩留下足夠的蔭庇。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自已足夠強大。
“你的意思是……”
眼看張平安遞了臺階,李崇很快接上:“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擠掉崔凌,在朝堂上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如今作為我們同輩中的佼佼者,你也看到了,大受陛下恩寵,風光無限,如果真讓他再繼續這么下去,恐怕將你我二人排擠在外也是遲早的事,他的野心可不在秦王之下!”
這點張平安早已了解,于是順著話茬問:“你想怎么做,又想讓我怎么配合呢?”
李崇瞇了瞇眼,冷聲道:“先剪掉他在軍中的羽翼,然后再架空他在陛下面前的影響力?!?/p>
張平安搖頭:“剪掉他在軍中的勢力需要時間,也需要合適的時機,不過還不算太難,但是他在陛下面前的影響力恐怕一時半會兒不好操作了。”
“哦,這話怎么說?”李崇不解。
張平安不好把當初在養寧殿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只端坐了身子認真道:
“你若是信我,就先不要在陛下面前安插人手挑撥是非,等先把崔凌的后路斷了,再行下一步,而且說不定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陛下自已就先厭棄了他。”
李崇聞言若有所思,知道這里面肯定還有什么自已沒了解的內幕。
張平安繼續道:“而且有一個人我們不能忽視,那個人就是鄭平,他雖是宦官,跟我們天然不是一路人,但這個人在后宮的影響力絕對不可小覷,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和他打好關系,必要的時候肯定能派上用場。”
這點李崇也認可,“不過他挺低調的?!?/p>
張平安淡淡一笑:“低調才好啊,低調才不會引人注目,宮中的主子就那么多,伺候的宮人卻有幾萬,皇宮里的一舉一動,最清楚的莫過于這些宮人了,而梁公公死后,太監中的第一人非鄭平莫屬?!?/p>
“嗯,這倒是”,李崇點頭。
接著也拋出了自已的誠意,“我聽說你最近一直想安插自已門下的門客到戶部,我或許能幫上忙,回頭你擬個名單,讓人送過來?!?/p>
“行,那就多謝了”,張平安沒拒絕。
李崇聞言舉起茶杯,笑意滿滿,“那就祝我們合作順遂了!”
“合作順遂!”張平安輕輕舉杯碰了一下。
利益的交換某些時候來說就是如此簡單。
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事情,如今也唾手可為。
和李崇分開回府的時候,天色已晚。
徐氏伺候完張老二已經歇下了,小魚兒還在自已的書房奮筆疾書,馬上就要會試了,他雖然背景強大,但依然需要為會試付出許多努力,爭取拿到一個好看的名次,這樣后面殿試張平安幫他運作的時候,也有更多的選擇。
“晚上讀書多點些燈,不然傷眼”,張平安回房前過去看了一眼,提醒了一聲。
小魚兒寫的太投入,聽到聲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頭揉了揉脖子和手腕,笑道:
“爹,你回來了?沒事的,這已經夠亮堂了!”
“嗯,你蓬蓬表哥呢?”張平安又問。
小魚兒撇撇嘴,有些不在意,“不知道,可能已經歇下了吧!”
“這孩子……”,張平安微微蹙眉,沒再說什么。
又囑咐兒子一番后便回房了。
…………
時間不知不覺繼續往前過,張老二的傷養的還不錯,眼病控制的也還可以,現在已經可以坐在輪椅上出門透氣了,就是人還是沒從前精神,脾氣也沒從前好了。
徐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來是真擔心張老二的身體,二來就怕老頭子有個好歹,拖了兒子孫子的后腿。
而朝中近來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倒不是底下治理出了問題,而是百官們慢慢發現周樸開年后逐漸性情大變。
若說從前是溫潤如玉的君子,如今便是一個性情反復無常的君王,時常在早朝上突然為一些小事大發肝火,輕則斥責,重則直接摘了朝臣的烏紗帽,甚至還要被貶入獄,弄的朝臣們摸不著頭腦之余,又開始有些戰戰兢兢。
雖還算不上暴君,但已經初見性情古怪的端倪,一個情緒極度不穩定的君王對于朝廷,對于江山社稷來說并不是好事。
但周樸如今有崔凌和李崇這等新貴在一邊大力支持,又大力提拔世家子弟入朝為官,世家大族出身的老臣們便也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人出來勸諫。
張平安剛開始沒看懂這是什么意思,慢慢才品出來,周樸這是想借機清除異已,同時讓支持他的世家和新貴們彼此制約、彼此抗衡,就像螃蟹似的互相鉗制著,誰也奈何不了誰,以此來穩固他的帝位。
這一招并不高明,只是勝在直接有效,前朝時有許多皇帝都玩過,但無一不是能力卓越者,周樸本身并不具備這樣的權謀之力,一個沒弄好,就是玩火自焚。
要說這件事唯一帶來的好處,大概便是朝臣們現在態度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有些敷衍了。
有些精明的也慢慢摸出了周樸的喜好,便試探著送上些各處搜羅的奇珍異寶和有趣的玩意兒呈上去,給周樸解悶。
周樸挑自已中意的留下了,還給了賞,越加引得這些人動力十足,眼見的朝堂上下風氣就要歪了。
張平安幾次都是欲言又止。
還是錢太師看的清楚,提點道:“一代君王有一代君王的作風,我們是臣子,君臣有別,如果真有人妄想可以以臣子的身份去要求一個君王做什么事情,那便是傻到家了,凡事講究個度,目前還在這個度的范圍內,就不要給自已找不自在了?!?/p>
“我明白,也正是有這番考慮,所以才沒上書”,張平安道。
錢太師目露欣賞的點了點頭,“這就對了!聽說你準備和李家結親了?”
張平安知道岳父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也沒瞞著,“有這個想法,等鶴鳴過幾日考完會試再說吧!”
錢太師的態度還算溫和,比大兒子錢英沉得住氣,也看的更遠,“這樣也好,李家也算是有底蘊的人家,不算屈就了孩子。”
“主要是鶴鳴他自已中意,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張平安笑了笑。
翁婿二人很久沒這么心平氣和的聊過天了,一時氣氛還不錯,錢太師本想再提提續弦的事,他知道外孫現在也不介意這事兒了。
但想想還是作罷了,今時不同往日,這個女婿已經不是能受他安排的了。
就這樣處著這個關系,或許比硬塞一門婚事強。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呢,也是幸好沒提,不然張平安對今日談話之事升起的些微好感又要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