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歐羅巴西海岸,最后的壁壘——里昂。
來自炎黃與歐羅巴的,數百萬幸存者和戰士,匯聚于此。他們身后,是沐瑤那支沉默的惡魔軍團,正在步步緊逼。而他們面前,是集結了人類最后希望的,龐大的遠征艦隊。
“應龍”號、“泰山”號、“昆侖”號……五艘龐大如山岳的航空母艦,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之上。在它們周圍,是數以千計的,密密麻麻的各式戰艦,組成了一座,移動的鋼鐵長城。
沐淵亭,立于“應龍”號的艦首。
海風,吹動著他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面對著艦隊,面對著岸上那無數雙,充滿了恐懼、憤怒,卻又燃燒著希望的眼睛,拿起了擴音器。
“同志們!朋友們!”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港口。
“今天,我們站在這里,身后,是席卷大陸的惡魔軍團;身前,是自稱為神的滅世魔王。”
“有人說,這是末日。但我說,不!”
“這不是末日,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那個所謂的‘神’,不過是幾千年前封建神權腐朽的亡魂!它妄圖用神跡來奴役我們,用恐懼來支配我們,讓我們重新跪下,變回那個任人宰割的時代!”
“但我們是誰?我們是靠自已的雙手,推翻了皇權,埋葬了帝制,將‘人人平等’寫進憲法的新人類!”
“我們的世界,不需要神!我們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已手中!”
“此去,喬利亞,我們將用唯物主義的炮火,去轟開封建神權的棺材板!我們將用共和的鐵拳,去砸碎一切牛鬼蛇神!”
“此戰,是為自由而戰!是為人類而戰!”
“此戰,是唯物主義,對封建神權的,最后一戰!”
“遠征軍!出發!”
“吼——?。?!”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岸上,從每一艘戰艦上傳來。
所有的恐懼與迷茫,都在這一刻,被點燃成了,同仇敵愾的,滔天戰意!
伴隨著震天的汽笛聲,龐大的遠征艦隊,調轉方向,向著那片風暴的中心,向著世界的終點,發起了,人類文明史上,最悲壯,也最決絕的,最后總攻!
當人類最后的鋼鐵洪流,承載著兩個大陸的希望與怒火,向著圣島喬利亞決死而去時。
在歐羅巴大陸滿目瘡痍的廢墟深處,另一股陰影,也正在悄然匯聚。
倫底紐姆,舊王都。
早已被沐瑤的“巴別塔”計劃夷為平地的城市中心,那座古老的圣保羅大教堂,卻奇跡般地,只剩下了一片斷壁殘垣。
破碎的穹頂下,一尊圣母的雕像,正無聲地流淌著黑色的血淚。
數十名衣著華貴、卻面帶驚惶的男男女女,正跪在雕像前,為首的,赫然是先前被沐瑤囚禁、又在混亂中逃出的歐羅巴舊貴族們。
而在他們面前,一個身穿猩紅色主教長袍的身影,正高舉著一個古老的黃金羅盤。
正是當初在沐瑤軍營中,被審問過的紅衣主教,阿爾瓦。
他此刻的臉上,沒有了當初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神罰……這是神罰,亦是神恩!”
阿爾瓦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廢墟中回蕩,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偽神沐瑤,竊取了不屬于她的力量,如今,她已被邪神反噬,即將與那個叛徒陳慶之,在喬利亞舉行褻瀆神明的‘神婚’,徹底釋放‘深海低語者’,毀滅這個世界!”
他環視著那些瑟瑟發抖的貴族,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而這,正是吾主賜予我們的,最后的機會!”
他高舉起手中的羅盤,羅盤的指針,正瘋狂地旋轉著,最終,死死地指向了那片風暴匯聚的海洋。
“沐淵亭那群無信者,妄圖用凡人的炮火去對抗神明,愚不可及!他們只會成為邪神降臨的祭品!”
“而我們,將遵循古老的盟約,帶上‘圣血’與‘鑰匙’,在他們與偽神兩敗俱傷之際,潛入圣島核心,完成‘竊取神格’的最終儀式!”
阿爾瓦的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屆時,我,將成為新的神明。而你們,將成為新世界的,永恒貴族!”
貴族們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們狂熱地叩首,親吻著阿爾瓦的袍角。
“神使萬歲!”
“新世界萬歲!”
在狂熱的呼喊聲中,阿爾瓦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沐家家徽吊墜。
那是當初,沐北辰在海州,贈予陳慶之的那一枚。不知為何,竟輾轉流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著吊墜,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沐瑤,陳慶之……你們用謊言,為世界譜寫了劇本。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你們的‘神婚大典’,不過是,為我準備的,登神階梯罷了?!?/p>
他將吊墜緊緊攥在手心,帶領著這支由野心家與狂信徒組成的鬼魅隊伍,消失在了教堂的地下密道之中。
……
三股洪流,從世界的不同角落,向著同一個終點,奔涌而去。
一道,是沐淵亭率領的,承載著人類最后希望與復仇怒火的鋼鐵艦隊。它代表著秩序、理性和文明世界最后的反抗。
一道,是阿爾瓦帶領的,裹挾著舊世界所有貪婪與怨毒的陰影。它代表著投機、混亂與妄圖竊取神權的野心。
而另一道,則是早已抵達風暴中心,在那座猙獰的骸骨王座上,靜靜等待著最終劇本開幕的,沐瑤與陳慶之。
他們,是這場席卷世界的大戲的,導演與主角。
是世人眼中,必須被消滅的,滅世魔王。
圣島喬利亞,這座囚禁了遠古邪神億萬年的世界監獄,即將在三股勢力的交匯下,化為決定這顆星球最終命運的,終焉的舞臺。
大幕,即將拉開。
……
“伊卡洛斯”穿梭機撕裂濃厚的鉛云,如一柄黑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圣島喬利亞那永恒的風暴圈。
外界的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在進入風暴范圍的剎那,詭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舷窗外,不再是翻滾的雷云,而是一片粘稠如墨的黑霧,它們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緊緊貼在舷窗上,試圖滲透進來。
穿梭機內部的燈光,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警告,強能量場干擾?!?/p>
“警告,導航系統已失效?!?/p>
“警告,外部環境偵測系統已失效?!?/p>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不斷重復著,像一曲絕望的哀樂。
陳慶之抱著懷中虛弱的沐瑤,穩穩地坐在駕駛位上。他沒有理會那些刺耳的警報,只是低頭看著她。沐瑤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那雙曾攪動世界風云的眼眸,此刻微微閉著,長長的睫毛在閃爍的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云娥?!彼p聲喚道。
沐瑤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她看著陳慶之,那張同樣因為晶體侵蝕而顯得有些妖異的臉龐,虛弱地笑了笑:“怎么,子由哥哥,這就怕了?”
“怕?”陳慶之搖了搖頭,他握緊了沐瑤冰冷的右手,然后,又用自已那只同樣晶體化的左手,覆蓋了上去。
嗡——
兩只被詛咒的手臂甫一接觸,幽藍色的紋路瞬間亮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共鳴感,在兩人之間流轉。陳慶之清晰地感覺到,沐瑤身體里的虛弱與痛楚,正通過這詭異的聯結,一絲絲地傳遞到自已身上。同時,他內心中那份奔赴死亡的決絕,也毫無保留地涌入了沐瑤的腦海。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兩個獨立的靈魂,被強行焊接在了一起,共享著彼此的一切。
“我只是在想,”陳慶…之感受著那份源自沐瑤的痛苦,眉頭微皺,聲音卻愈發沉穩,“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走?!?/p>
“走?”沐瑤輕笑一聲,咳嗽了兩下,“當然是……殺進去?!?/p>
她抬起那只晶體化的左手,指向舷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啊詈5驼Z者’,它不是一個實體,更像是一種精神污染的源頭,一個巨大而混亂的意志集合體。這座島,就是它的肉身。島上所有的一切,山川、草木,以及那些怪物,都是它意志的延伸?!?/p>
“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沐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找到它意志最核心的那個‘節點’,也就是傳說中的‘神殿’,然后……”
她沒有說下去,但陳慶之已經明白了。
然后,引爆一切。
用他們兩人的生命,以及這具被詛咒的身體作為燃料,點燃那顆足以抹平一切的“奇點炸彈”,將這座島,連同那個所謂的邪神,一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
就在這時,穿梭機猛地一震!
陳慶之立刻穩住機身,沉聲問道:“怎么回事?”
“我們到了。”沐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準備好,迎接這個世界的‘熱情’吧?!?/p>
話音未落,穿梭機已經沖破了粘稠的黑霧。
一片光怪陸離、顛覆人類所有認知的恐怖景象,毫無征兆地展現在兩人面前。
天空是詭異的紫紅色,仿佛巨大的傷口正在流淌著膿血。大地是蠕動的、覆蓋著粘液的黑色血肉,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筋脈在地表之下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座島嶼隨之震顫。
沒有樹木,只有一株株從血肉大地里長出的、由慘白骨骼與扭曲金屬構成的“怪樹”,樹梢上掛著的,不是果實,而是一顆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而在他們下方,那片所謂的“海灘”上,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怪物,正仰著頭,用它們那無數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架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那些怪物,形態各異,極盡扭曲與瘋狂。
有的,是長著螃蟹巨螯和昆蟲節肢的鯊魚。
有的,是渾身覆蓋著眼球、用觸手行走的巨型章魚。
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由無數魚類、貝殼、海草強行粘合在一起,不斷蠕動著的、不可名狀的血肉聚合體。
它們的嘶吼聲,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人的腦海中響起,充滿了混亂、瘋狂與最原始的饑渴。
“真是……壯觀的‘歡迎儀式’?!标悜c之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左臂上的晶體紋路,在看到這些怪物的瞬間,開始興奮地、貪婪地閃爍起來。一股嗜血的、毀滅的沖動,從心底瘋狂涌出。
“別被它控制了?!便瀣幍穆曇粼谒呿懫?,帶著一絲清冷,“這股力量,是武器,不是主人。記住,是你,在用它。”
陳慶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暴虐的沖動。他點了點頭,隨即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緊急艙門開啟的按鈕。
“伊卡洛斯”在距離地面百米的高度懸停,機腹下方,一個平臺緩緩降下。
陳慶之將沐瑤小心翼翼地放在平臺上,然后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了兩把造型科幻的步槍,以及兩柄閃爍著能量光暈的短刃。這些都是沐瑤在“蜂巢”基地里,利用未來科技制造出的“小玩具”。
“還能打嗎?”他將一把高斯步槍和一柄能量刃遞給沐瑤。
“殺光它們,或許有點難?!便瀣幗舆^武器,熟練地打開保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但殺出一條路,足夠了。”
陳慶之笑了。
他喜歡看她這副樣子。
那個運籌帷幄,視天下為棋盤,視眾生為棋子的女皇,又回來了。
“抓穩了。”
他低喝一聲,不再壓抑體內的力量。
下一秒,幽藍色的光芒,從他左臂的晶體紋路中轟然爆發!
轟——!
幽藍色的晶體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陳慶之的左臂瘋狂涌出。他沒有刻意去控制,而是任由那股暴虐的力量,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席卷而出。
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沖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嗷——!??!”
下方海灘上,那數以萬計的畸形怪物,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它們腦海中那混亂的嘶吼,瞬間變成了痛苦的尖嘯。
離得最近的數百只怪物,身體像是被吹脹的氣球,猛地膨脹,隨即“砰”的一聲,爆成了一團團腥臭的綠色血霧!
更遠處的怪物,也被沖擊波掀翻在地,它們身上那些由血肉和甲殼構成的組織,開始出現詭異的晶體化,藍色的晶簇從它們的傷口處瘋狂生長,眨眼間就將它們變成了一座座猙獰的冰雕。
僅僅一擊,便清空了方圓百米的一片圓形空地。
這,就是詛咒的力量!
一種專門針對邪神造物的,毀滅性的力量!
“咳……”陳慶之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一股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從左臂傳來,順著經脈,瞬間傳遍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體內的生命力,被這股力量貪婪地抽取了一部分。
“感覺怎么樣?”沐瑤扶住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還行,死不了?!标悜c之咬著牙,嘴角卻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而且……感覺好極了!”
他看著下方那片被自已親手制造出的“死亡地帶”,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生殺大權的快感,充斥著他的腦海。他終于明白,沐瑤當初為何會沉迷于這種純粹的毀滅。
因為,這力量,確實能讓人上癮。
“別沉迷進去。”沐瑤的聲音再次將他從那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每一次使用,它都會污染你的精神,吞噬你的生命。把它當成開路的錘子,而不是你本身?!?/p>
陳慶之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瘋狂褪去,恢復了清明。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看著下方那些從短暫的混亂中反應過來,再次發出尖嘯,潮水般涌來的怪物,眼神變得冰冷而平靜。
“走吧,云娥。”他將沐瑤護在身后,“我們去……參觀一下所謂的神殿?!?/p>
說完,他抱著沐瑤,從百米高的平臺上一躍而下!
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刮過,下方的怪物們發出了更加貪婪的嘶吼,它們張開腥臭的巨口,揮舞著鋒利的節肢,等待著那即將落下的“美餐”。
就在即將落地的瞬間,陳慶之左臂的晶體再次亮起。
一股柔和的藍色能量將兩人包裹,下墜的沖力被瞬間抵消。兩人如同兩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那片被清空的、滿是碎裂晶體的空地中央。
“吼?。。 ?/p>
周圍的怪物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撲了上來!
“子由哥哥,”沐瑤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中,顯得異常清晰和冷靜,“給我開一條路?!?/p>
“好!”
陳慶之低吼一聲,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將沐瑤緊緊護在懷里,左臂的晶體能量毫無節制地爆發。他沒有再使用大范圍的沖擊波,而是將能量凝聚成一道道鋒利無比的藍色光刃,向著正前方瘋狂斬去!
嗤!嗤!嗤!
那些光刃,仿佛無堅不摧的神兵。無論是怪物們堅硬的甲殼,還是它們柔韌的觸手,在光刃面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切開。
腥臭的血液與破碎的肢體,漫天飛舞。
陳慶之就像一臺人形的絞肉機,硬生生地在無窮無盡的怪物潮中,犁出了一條由尸骸與碎肉鋪就的血腥之路!
而沐瑤,就在他身后,冷靜地舉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槍。
她的任務,不是殺戮,而是“點名”。
砰!砰!砰!
每一聲沉悶的槍響,都代表著一顆閃爍著幽藍電光的特制穿甲彈,精準地命中了一只隱藏在普通怪物中、形態更為詭異、氣息更為強大的“精英怪”。
那些精英怪,有的能噴吐腐蝕性極強的酸液,有的能從地底伸出尖銳的骨刺。它們是怪物潮中的指揮官和火力點。
然而,在沐瑤那超越時代的槍法和洞察力面前,它們所有的偷襲和伎倆,都成了徒勞。
高斯子彈輕易地撕開它們的防御,在它們體內爆開一團電漿,將它們的核心徹底摧毀。
兩人一前一后,一個負責用最狂暴的方式正面突破,一個負責用最精準的手段剪除威脅。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宛如一體。
在這片扭曲、瘋狂的魔獄之島上,在這場血肉與骸骨的盛宴中,這對被世界唾棄的“神魔眷侶”,正以一種最慘烈、也最華麗的方式,向著島嶼的中心,向著那座代表著終結的神殿,悍然推進!
每前進一步,陳慶之的臉色就蒼白一分,他身上蔓延的晶體紋路,就亮一分。
每開一槍,沐瑤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她握槍的手,就抖一分。
他們都在燃燒著自已的生命。
但他們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們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因為他們知道,身后,已無退路。
而前方,是他們為這個世界,選擇的唯一結局。
在怪物潮中,不知沖殺了多久。
時間,在這座島上似乎失去了意義。
天空那詭異的紫紅色,永遠一成不變。
陳慶之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揮出能量光刃,都像是要將他的手臂連同靈魂一起撕裂。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些幽藍色的晶體紋路,已經從手臂蔓延到了胸膛,像一張正在收緊的、死亡的蛛網。
他的意識,開始出現模糊。
一陣陣瘋狂、混亂、充滿了誘惑的低語,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放棄吧……”
“……為什么要抵抗?”
“……看吶,這力量,多么美妙……”
“……成為我們的一員,你將獲得永生……”
“……你將成為新的神……”
那聲音,時而是男人的嘶吼,時而是女人的媚笑,時而是孩童的呢喃,它們交織在一起,試圖瓦解他最后的意志防線。
“子由!”
一聲清冷的呵斥,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陳慶之猛地一個激靈,渾濁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他看到,一只體型巨大的、如同蜈蚣與海星結合體的怪物,正張開布滿獠牙的口器,朝他懷中的沐瑤咬來。
“找死!”
陳慶之怒吼一聲,左臂的晶體光芒暴漲。他沒有再用光刃,而是直接用那只已經半晶體化的手,狠狠地抓住了怪物的頭顱!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烤肉般的聲音響起。
那怪物的頭顱,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便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血肉,迅速消融、碳化,冒出陣陣黑煙。
“嗷——!”
怪物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著,卻無法掙脫那只看似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
“我說過……”陳慶之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別碰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五指猛然發力!
砰!
怪物的整個頭顱,被他硬生生地捏爆!
腥臭的腦漿與綠色的血液,濺了他一身。
做完這一切,陳慶之身體一晃,差點跪倒在地。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
“你太大意了?!便瀣幍穆曇粼谒呿懫?,帶著一絲后怕和責備,“我告訴過你,這座島本身就是活的。它的意志,無處不在。你每一次使用詛咒的力量,都是在向它敞開你的精神?!?/p>
“我……”陳慶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差點就迷失了。那種被無數混亂念頭沖刷的感覺,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要恐怖一萬倍。
“把這個吃了?!便瀣帍淖鲬鸱目诖铮统隽艘活w黑色的、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藥丸,塞進了他的嘴里。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驅散了腦海中那令人作嘔的低語,也緩解了身體被撕裂般的痛楚。
這是她利用“獨立位面”里種植的草藥,結合【醫學天花板】技能,特地為抵抗精神污染而煉制的藥丸。
“感覺好點了嗎?”沐瑤問道。
“嗯?!标悜c之點了點頭,他看著沐瑤那張沾染了血污和硝煙,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如果沒有她,自已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下去。
“別分心?!便瀣幩坪蹩创┝怂南敕?,冷冷地說道,“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我們已經快到神殿的外圍了,這里的‘低語’會越來越強,怪物也會越來越厲害。如果你再敢走神,下一次,我可救不了你?!?/p>
陳慶之看著她故作冷漠的樣子,心中卻沒有半分不快。他知道,她只是不擅長表達關心。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握緊了手中的能量刃,眼神再次變得堅定。
“放心吧,云娥?!彼谅暤?,“在把你,把我們自已,從這該死的詛咒中解脫出來之前,我不會倒下?!?/p>
沐瑤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心中微微一顫,別過了頭,不再看他。
“那就……走吧?!?/p>
兩人繼續向著那片蠕動的血肉大地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