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委辦公室里就她一個人。
她打起電話,聊起天來,倒也不拘束。
朝門口的地方瞧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高唱秋又接著說道,“再一個,如果早點打,隊委辦公室里面畢竟還有人,給你們打電話,說的話會讓人聽了去,說話也不太自在,就想著晚一點,隊委辦公室這邊沒人了,再來打電話,說話能暢快些。”
她有自已的小心思,拖到現在打,倒不是忘了,而是想著晚點,隊委辦公室這邊沒有人,就她一個人,跟家里打電話說事的時候,沒有多大的顧忌。
而且陳浩這人也非常的識趣,并沒有留下來盯著她。
陳浩真要留下來,她打電話的時候肯定也有些不太自在。
“紅旗生產隊還有隊委辦公室?一個生產隊,搞的組織架構還蠻多的,隊委辦公室里面居然還有電話,好多公社的辦公室里面都不見得有電話,電話放在隊委辦公室,如果別人要打電話,恐怕不太方便吧?”榮玉潔道。
“電話放在隊委辦公室里,這電話是僅供隊委辦公室的干部用的?其他人要打電話,還得要跟隊委辦公室的干部溝通?”
紅旗生產隊的情況,對榮玉潔和高滿平而言,也是稀罕。
兩人對里頭的一些配置很好奇。
夫妻倆本來已經躺下了,電話響了,這會兒身上就只披了件單薄的衣服,有點冷,高滿平又去拿了2件厚些的衣服。
一件自已穿上,另外一件給了榮玉潔。
守在電話旁邊,跟女兒聊著。
原本這個時間點早就該睡了,但這會兒一點睡意都沒有,一個是高唱秋長這么大,是頭次出這么遠的門,他倆都很擔心,想要跟女兒多說說話,了解下情況。
再一個,就是對于紅旗生產隊的具體情況,他倆也很好奇。
“紅旗生產隊這邊不僅有隊委辦公室,還有招待所和食堂,我就被陳隊長安排在招待所住著的,他提前給我騰了一個房間,里頭的床鋪被套都是白色的,很干凈,還有衣架,拖鞋,暖水瓶,洗臉盆,這些也都很齊全。”高唱秋道。
“電話的話,招待所那邊就有一臺,而且紅旗生產隊這邊還有一個報刊亭,里頭擺了一些報紙之類的刊物,也有電話。”
“隊委辦公室這邊是另外的電話,專供隊委辦公室的干部用的,使用的人要少些,所以陳隊長就讓我到隊委辦公室這邊來打電話。”
“現在我就在隊委辦公室里頭,就我一個人,陳隊長他回去了,等會兒我打完電話把門鎖上就成。”
高唱秋說了下紅旗生產隊電話的事情。
三處地方都有電話!
這只是一個生產隊啊。
高滿平和榮玉潔互相看了看,兩個人眼里都很驚訝。
“在報紙上就有看到過關于紅旗生產隊招待所的情況,說是建設的很好,里頭的服務比一些大的賓館和招待所還要好,還有些報社的編輯也去過紅旗生產隊,拍了些照片,回來后就寫報道,號召全國的招待所和賓館都向紅旗生產隊的招待所學習,要把紅旗生產隊招待所的一些規章制度學習起來,作為榜樣。”榮玉潔道。
“沒想到就是電話,居然也有三處。”
她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張報紙,翻了翻。
這張報紙的一處地方就是關于紅旗生產隊的報道,而且正好就是招待所的,不過這個報紙的時間不是最近的,是早先的。
關于紅旗生產隊相關報道的報紙,她都有收集起來,放著,學習,領悟精神。
恰好女兒高唱秋放寒假要去紅旗生產隊,她又把這些報紙找了出來。
“那些賓館和招待所,的確應該向紅旗生產隊的招待所學習,紅旗生產隊的招待所很干凈,每天都有人把暖水瓶灌滿,還有人打掃。”高唱秋對紅旗招待所的評價很高。
“不過我估摸著他們想要學習,也只是學個形,學不到真的東西。”高唱秋跺了跺腳。
夜深了,溫度低了不少,坐著不動有點冷,“我今天白天跟小婷一起逛了逛紅旗生產隊,稍微打聽了些事情。”
“紅旗生產隊的副業很多,利潤有一部分歸到紅旗生產隊的公共資金里頭,用于紅旗生產隊的整體建設,包括再投資,以及擴大生產。”
“還有一部分利潤則是作為紅旗生產隊村民的分紅,包括在招待所、食堂,還有接待處等等地方工作的同志的工資和福利。”
“招待所的服務越好,利潤越高,在招待所工作的同志得到的好處就越多,所以他們做起事來就非常的認真,不敢偷奸耍滑。”
“而且真要做的不好了,是能直接開除的,換別人來做,不敢不用心,有固定的工資,在農村很難得,而且過節的福利之類的也都非常豐厚,所以在里頭工作的同志都不敢偷奸耍滑,對于規章制度也會認真執行。”
“紅旗生產隊訂了不少規章制度,這些規章制度里頭的規定都能比較好的落到實處,但是其他的賓館和招待所都是國營的,是鐵飯碗,里頭的職工,他們的工資大多也都是固定的,即便真的偷奸耍滑,領導也沒有多大的權力能開除他們,沒有獎懲,哪怕有規章制度,哪怕讓那些職工默寫下來,背誦下來,天天念也沒有作用。”
國營單位里頭的弊端,都能瞧見。
但有些人總會念著些許的好,不愿意改變。
“你這個話說的有些嚴重了,國營單位雖說有些問題,但只要革除弊端,對一些有些許問題的地方進行改革,同樣也能迸發出很大的活力。”榮玉潔趕忙說道。
雖然心里比較認同女兒高唱秋的話,但榮玉潔不能順著高唱秋那么說。
打長途電話并沒有什么私密性,隨時都有可能被人聽到。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哪些話能說,哪些不能說,榮玉潔非常清楚。
這也是保全自已的政治智慧。
這年月的人,但凡跟權力稍微搭點邊,都有比較敏銳的政治智慧,或者說是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