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仇此刻沒心思跟蘭苑討論戰果和戰利品分配,他離開艦橋趕到無畏艦空港,看著密密麻麻猶如蟻群的人流,醫療懸浮車和列車,心頭滴血。
他帶來的這支艦隊,可都是當年跟老媽‘決裂’時,從康達之巢帶走的精銳。
這些人都是他們家的忠誠戰士,以及當年瑪格歐斯政權覆滅后被收養的孤兒。
可以說這支艦隊的船員,超過七成是康達之巢的忠嗣學院畢業生,是勢力的根本!
他繞過港口甲板上鑲嵌很深的飛船殘片,進入塔臺。
“艦長在塔臺!”塔臺指揮員看到康志仇,立刻站起來大聲吼。康志仇煩躁地擺手讓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沉聲問:
“救援情況如何?”
指揮員表情尷尬。
他是真不知道,現在情況太亂了,救援飛船、殘骸清理后勤船、無畏艦損管部門進進出出,把空港幾乎堵死,他是費了好大勁兒,才在空港外調度疏通出一條勉強能用的航道。
這還只是這一座空港的情況,至于其他空港,他都沒有了解的權限!
再者,即便這些人都是康志仇的精銳,但他們距離寰宇聯合這種從一開始就按照企業規章制度成立,又接受伊莎為首的霸主軍事制度指導的勢力不同。
康志仇之巢師承康達之巢,這是個先從軍隊墮落為半海盜,又在近年扭回來的勢力。
無論變成半海盜是為了搶占生態位,無害化自己麻痹速子科技亦或是別的理由,總之從海盜中吸納士兵的組織,根子上就保留了部分野蠻習性。
他自身的專業性,也完全不如天宮號的塔臺部門。他這樣的人,是因為絕對忠誠可信才爬上來的。
他的任務不是完美執行命令,是監督并彈壓那些從海盜轉轉變而成的士兵的。
康志仇看他沒有回話,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心里無名之火騰起,又被他快速壓下。
他無法苛求這些人太多,他們是他親手挑選的,要論過錯,他才是第一責任人。
不過塔臺指揮員雖然不知道實時數據,但他拿出過往演練報告,還是通過對比給出了好消息:
“自我們加入英仙座聯盟以來,隊伍便吸納了部分從寰宇聯合調遣過來的軍官團隊協助操演。我們對標的是寰宇聯合的后勤和棄艦流程,因此棄艦指令下達得很果斷。”
“根據棄艦時的數據反饋,搭乘逃生艙撤離的人占75%,雖然不知道戰后幸存多少,但我要到了鉆石艦隊的打撈數據,那邊反饋幸存率占93%以上,我們做這邊打個折扣,應該也有8成,最后能撈回來的,應該也有6成以上。”
康志仇眼前一黑。
這就快損失一半精銳了?
他對蘭苑有抱怨,但當他看到蘭苑那邊分享的鉆石艦隊損失數據后,便說不出話了。
鉆石艦隊損失了36艘巡洋艦和大量下級飛船,這些飛船是纏住納米艦隊巡洋艦及以下戰艦的主力,即便寰宇聯合的打撈回收更專業生存率更高,但從絕對數量來看,出船最多的蘭苑損失無疑是最大的。
于是乎,他連抱怨的資格都沒了。
“納米疫群損失主力艦11艘,巡洋艦24艘,我們合計損失主力艦6艘,隕石站點10座,巡洋艦44艘……這數據未免太過了。”他忍不住皺起眉。
隕石站點脆歸脆,但火力是不差的。
這么多站點層層抵抗,還有自家無畏艦中心開花吸引敵人,蘭苑的鉆石艦隊從外部合圍,戰術規劃毫無問題,怎么會損失這么大?
他很快注意到報告上寫著‘全滅’的字樣,心中一突。
納米艦隊沒有一艘船撤離成功,他趕緊要來作戰記錄,征用祭奠號的AI核心分析戰役中有撤離行為的戰艦,最后發現有且僅有大天使級一艘。
一股不妙的預感縈繞上心頭。
他搭乘懸浮車,風馳電掣地返回空港,便見到大副正對著投影說什么,見到他,大副立刻大喊:“艦長在艦橋!”
然后向他招手示意,他搭乘電梯上了高臺,便看到蘭苑傳來的大量數據,康志仇沒有看,搶先開口:“蘭苑指揮官,我這邊發現了異常情況。”
“這支納米疫群的艦隊,很可能不是執行入侵任務的,除了那艘超級戰艦外,其余戰艦沒有絲毫撤退的意思,包括護衛艦在內,這與我們以前遭遇的艦隊情況完全不符!我懷疑其中有詐!”
“喲~!”蘭苑詫異,“您也看出來了!”
她語氣里半是贊賞半是焦慮:“我指揮的作戰,所以我比你們更快察覺,我在戰役接近尾盤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支艦隊死戰不退的樣子很奇怪,哪怕是為了傳遞戰役結果,也該送幾條護衛艦出去才對,可他們只做了送回大天使級的動作。”
“并且在戰役中,敵艦的作戰思路也相當激進,多次以命換傷,我才相應地調整了自己的戰術,把旗艦壓上去追求速戰速決。”
“否則的話,這場戰役本來應該再多打半天到一天的。”
她道:“戰役結束后,我第一時間聯絡的中繼通訊器附近的巡邏隊重啟通訊器,向四周發送信息,拿到了確切情報,這才來找您。”
蘭苑聲音陡然嚴肅:
“盧德聯盟增援我們的艦隊,失聯了!”
“失聯?”康志仇眉頭皺緊,“會不會是正在與納米疫群派來的艦隊遭遇了,又或者是遇到了突然發生的宇宙大腸?”
“不,增援艦隊該在5天前抵達。”蘭苑否認,“超空間滑流無法影響艦隊五天不說。”
“即便影響了,又或者打了遭遇戰,也該派遣小船過來報信,時間差是完全足夠的。”蘭苑掰起手指算:
“入侵本星系的納米艦隊是前天才到的,仗打了兩天,也就是說,增援是從三天前就失蹤了的。如果算上護衛艦比主力艦快的,其實失蹤時間還要提前。”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在超空間往東南約3小時航程的地方,數艘盧德教會的護衛艦殘骸,正緩慢地被漲縮的超空間風暴吞噬。
而再往南半天航程位置,是大片帶有盧德教會和盧德左徑標識的盧德聯盟艦船殘骸,這些殘骸起起伏伏,其中混雜著斷裂的,融化的納米艦船殘骸。
任何稍有常識的艦長都能看出來,那是普羅米修斯自爆船留下的痕跡。
再往東,則是一條由稀稀拉拉的殘骸串聯起來的飛行軌跡,那是盧德聯盟艦隊撤離的方向。
盧德聯盟的援軍的確出發了,但西線封鎖區在不斷戰斗中縮小,這支援軍無奈多飛了一段距離,卻被身后速度更快的高科納米艦隊追上,雙方爆發的大戰席卷了數個星系的超空間倒影,吸引了附近所有正在進攻封鎖區的納米艦船。
這些艦船來自四面八方,卻陰差陽錯地堵死了報信的護衛艦的路。
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