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的當天上午，我們聚集起來，開了最后一個會。
說是開會，其實也沒什么好討論了，唯有宋塵一遍又一遍地交代：“需要幫忙就吱一聲，老狼、祁柔、陸青空，甚至我，都能隨時過去并州。”
我說沒有問題，并且表示感謝，但雷萬鈞嘟囔了一句：“就算你幫忙了，你和你弟的事，我也會秉公處理的。”
宋塵認真地說：“雷叔叔，跟他沒有關系，鏟除屠龍會一直都是所有人的夙愿……要不是你煩我，這次高低要一起去。”
開完了會，宋塵等人又將我們送到樓下，并親自目送我們幾個上了車。
“走了！”坐在車里，我擺了擺手。
宋塵剛要回話，一道呼喊聲突然遠遠傳來：“宋總！”
宋塵微微皺眉，抬頭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
我們也都看了過去，就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后排的車門開著，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坐在里面，正面帶微笑地沖這邊招手：“宋總，來一下，有事找你！”
宋塵的眼神里明顯生出幾分厭惡，但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誰？”我立刻問。
“……正德商會的二把手，孫堅！”老狼同樣一臉煩躁：“陰魂不散、附骨之疽！”
“他來干什么？”我當然知道這個商會，之前已經(jīng)聽過不止一次，從宋達理時代開始就是龍門商會的敵人了。
也是龍門商會始終無法逾越的高山！
“能干什么，搶地盤唄！以前聚焦南方一線城市的，現(xiàn)在看到二線也火起來了，就盯到咱們頭上來了！”老狼愈發(fā)惱火，眉宇間是濃濃的憤怒，我很少見到他這么不淡定。
不過很快，老狼又擺擺手，“行了，你別管了，塵哥能搞定的……忙你們的去吧！”
我又轉頭看了一下馬路對面，老狼已經(jīng)坐進那輛商務車里，正和里面那個青年聊著什么，二人談笑風生，沒看出有什么敵意。
當然，暗流往往藏在平靜的湖面之下。
“真沒事？”我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需要幫忙的話吱一聲啊，我隨時把那家伙的腦袋擰下來！”雷萬鈞同樣嘟囔著，還回頭看了一眼孫堅，“正德商會也更新?lián)Q代了啊，現(xiàn)在管事的人完全不認識了。”
“對，也基本是二代在外面跑了！”老狼咧嘴一笑：“沒事，塵哥能搞定的！行了，江城，帶雷先生走吧。”
“嗯。”我應了一聲，自然相信宋塵，又沖老狼說道：“對了，看好那個費騰，千萬別讓他死了啊……我留著還有用。”
這話本來想和宋塵說的，但和老狼說也一樣。
車子緩緩離開，朝市區(qū)外的方向駛去。
姜樂開車，我坐在副駕駛，雷萬鈞一個人坐在后排。
“正德商會竟然又找上來了……”看著道路兩邊不斷飛速后退的樹木，雷萬鈞面色陰沉，“當年宋達理就沒斗過他們，不知道宋塵怎么樣，咱們真能走嗎？”
不知不覺，雷萬鈞也開始擔心南龍門了。
“一定沒問題的！”我趕緊說。
“……嗯，宋塵這個人雖然不怎么樣，但能力確實是很強的！”雷萬鈞先是點點頭，很快又搖搖頭，“算了，和我也沒關系，我早退出龍門商會了……等報完仇，我就回家，誰也別想打擾我了。”
車子一路飛馳，很快上了高速公路，逐漸朝并州的方向去了。
路途漫漫，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談論一些事情。
我大致給雷萬鈞介紹了下并州的情況，又說：“費騰在手，宋知書不會摻和了，專心對付墨麒麟就可以……但墨麒麟不好找，沒人知道他在哪里。”
說到這里，我才真正進入主題：“宋漁有個朋友，叫李東，是并州屠龍會的血刃堂堂主。通過宋漁，我聯(lián)系到了李東，他愿意幫助咱們……當然，雷先生，您也知道，南龍門特別忌諱接觸宋漁，所以這件事情還勞煩您保密，否則塵哥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明白。”雷萬鈞點點頭，又感慨萬千地說：“這一路走來，不是宋塵幫忙，就是宋漁幫忙，看來我是真的老了……”
“他們幫您不是應該的嘛，敢說一個‘不’字試試？”我咧嘴笑。
“說得也是！”雷萬鈞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經(jīng)過一天的奔波，我們在夜晚時分趕到并州。雷萬鈞之前來過并州，但那已經(jīng)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看著街上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不由得感慨道：“現(xiàn)在北方也發(fā)展這么好了！”
直到我們的車拐進一座城中村，又走進一間連身份證都不需要的臟亂差旅館時，雷萬鈞的臉又耷拉下來：“這么現(xiàn)代化的城市，咱們就住這里？”
“沒轍，并州的形勢比較復雜，要同時躲避屠龍會和北龍門的偵查……安全起見，雷先生忍忍吧！”我安撫他。
來到并州，一切都要倍加小心，大家最好不要分開，所以我特意訂了間三人房。
進入房間，已經(jīng)有個人在這里等著了。
“您就是雷先生吧，久仰大名了！”李東迅速站起，奔到雷萬鈞的身前，“小漁說了，務必配合您、幫助您！”
雷萬鈞也知道他是誰了，點點頭說：“幫我謝謝宋二公子！”
對待宋塵和宋漁的態(tài)度果然不太一樣。
幾人坐下來后，李東便繼續(xù)道：“情況，我聽江城大致說了……但很可惜，我不知道墨麒麟在哪里，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和其他幾個堂主打聽一圈，大家也是一臉茫然！顯而易見，只有大當家能聯(lián)系上他。”
“大當家在哪里？”雷萬鈞又問道。
“不知道。”李東搖了搖頭：“但我能把他約出來。”
“好，那就約他出來！”雷萬鈞摩拳擦掌，顯然準備拿下大當家，再逼迫大當家交代墨麒麟的下落。
“雷先生，沒有這么簡單。”李東繼續(xù)搖頭：“大當家每次出場，身邊都有不少高手，至少都是七八個起步，有時候甚至多達一二十個，不敢說個個都是五臺、九華那種級別，但也絕不會是普通的庸手。”
“……這個大當家什么來頭，身邊為啥這么多的高手？”雷萬鈞皺起了眉。
我便給他講了講大當家這個人。
雖說至今仍不清楚大當家的身份，但其軍方背景和身邊的高手數(shù)量，一直都讓我們這些人嘆為觀止。
“那就沒什么希望拿下他了？”雷萬鈞皺起了眉。
“未必。”我接過話茬，“這個大當家，每次現(xiàn)身的時候都戴面具，明顯不想讓人認出他現(xiàn)實中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并州一定有權有勢，否則肯定玩不轉這么大的盤子。所以我想，先讓李東約他，然后姜樂尾隨其后，先弄清楚他究竟是誰，再看有沒有其他的機會下手！”
姜樂擅長跟蹤，這事還真得交給他。
“就這么辦！”雷萬鈞撫掌點頭。
計劃就這樣敲定了，李東讓我們等消息，接著便離開了旅館。
三人分別洗漱完畢準備睡覺，我的手機突然響起。
看了一眼，是宋知書打來的，便走到門外的樓梯間去接。
“會長……”我低聲道。
“來并州了？”宋知書問。
“是的。”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自從費騰被抓走后，宋知書和我聯(lián)系的頻率更加高了，一是擔心干兒子的安危，二是打聽我的進度。
我便半真半假地胡謅起來，說宋塵認識一個屠龍會的成員，正在通過對方打聽大當家的身份等等。
“好，打聽出來了跟我說一聲。”電話里，宋知書呼了口氣：“我也一直想知道這家伙是誰，這些年沒少給我添麻煩……放心，我不會作亂，只會幫你一起收拾他。”
我當然相信宋知書，一來他對屠龍會確實有刻骨銘心的恨，二來現(xiàn)階段肯定不至于坑我、害我。
于是我便答應下來。
……
第二天晚上，郊外的某片田野之中。
玉米才剛長出小半截來，月影搖搖晃晃，大地一片婆娑，像是籠上了一層薄紗。
李東站在田壟邊上等了一會兒，終于聽到“唰唰”的聲音響起，一片玉米桿來回搖晃，幾個人影正在緩緩走來。
隨著人影越來越近，李東看清了他們的臉，立刻急匆匆地迎了上去：“大當家！”
戴著哪吒面具的人影腳步，其他幾個漢子也都停了下來。
“這么著急，有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大當家沉沉地問。
“剛得到消息，五臺和九華都死了！事關重大，必須要和您當面說！”李東面色凝重。
“……你從哪得到的信兒？”大當家明顯愣了一下。
“之前我還能到處走，沒有被您禁足的時候，曾在各地都有投資生意！合市有個合作伙伴，和老狼的關系不錯，從他口中知道的！”李東胡謅起來，“大當家，我們得報仇啊，找南龍門血債血償！”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大當家語氣平靜，情緒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李東立刻閉上了嘴。
自從高豐舉報他可能是內(nèi)奸后，雖然馮禿子后來主動扛下了一切，但大當家對他的信任還是直線下降。
“雷萬鈞很可能來并州，這幾天你多注意點，有了他的消息及時匯報。”說畢，大當家轉身離開，幾個人影迅速跟上，逐漸消失在了黑黢黢的玉米地中。
李東卻沒有走，眼睛直勾勾盯著大當家等人離去的方向，直到看見某道黑影在夜色的遮掩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竄了過去……
方才長長地呼了口氣，同樣消失在了田壟之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姜樂才回到了旅館，細細給我們講述他的經(jīng)歷。
“大當家等人穿過玉米地，來到田壟的另一邊，那里停著一輛商務車，我還心說完了，自己追不上了……好在山路崎嶇，他們的速度也沒多快，我便繼續(xù)在山間抄近道追趕，眼看他們就要拐進國道里了，也是天不亡我，恰好來了輛出租車……”
“我便坐著出租車繼續(xù)追，那個司機水平還蠻高的，一路都沒跟丟……眼睜睜看著大當家他們的車進了市區(qū)，每走一會兒都要停下，有時候停在小區(qū)門口，有時候停在城中村的入口，有時候停在地鐵站的外面……每停一次，便有一個人下車，只有大當家坐到了最后！”
確定車里只有司機和大當家的時候，姜樂還產(chǎn)生了一絲猶豫，要不要趁這個機會，直接將大當家拿下？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不需要了。
因為車子來到并州軍區(qū)的附近，且停在了西北角某個圍欄的旁邊。正當姜樂納悶啥情況的時候，就見大當家鬼鬼祟祟地下了車，臉上依舊戴著那只哪吒面具，接著探頭看向左右四周。
出租車司機也很精明，立刻把車停在了一座花壇后面，車燈也神不知鬼不覺地熄滅了——也多虧了是輛電車，沒有發(fā)出一丁點的聲音。
姜樂迅速下車，躍入花壇之中，透過重重草葉向前張望。
就見大當家站在西北角，伸手在圍欄上輕輕一掰，一根鐵棍便被拆了下來。
姜樂嚇了一跳，還以為大當家的實力恐怖到了徒手拆鐵棍的程度，后來發(fā)現(xiàn)不是，大當家鉆進圍欄，又將鐵棍裝了回去，顯然就是可拆卸的。
待大當家進入圍欄，商務車便迅速駛離，這里顯然就是最后一站了。
眼看大當家已經(jīng)在軍區(qū)中快速奔行起來，顯然輕車熟路、得心應手，姜樂連忙奔了過去，也想拆下圍欄鉆進去的時候，恰好一隊巡邏的衛(wèi)兵從此經(jīng)過，只能迅速躲在了旁邊的樹后。
等到衛(wèi)兵走過，姜樂再往里看，大當家已經(jīng)完全不見蹤影了。
沒有辦法，姜樂只能守在門外，看大當家還會不會再出來。
一夜過去，毫無蹤跡，姜樂只能先回來了。
旅館的房間里，聽完姜樂的匯報，我的一雙眉頭立刻皺起：“大當家住在并州軍區(qū)？”
“肯定是了……如果是去找人，不至于一晚上不出來！”姜樂斬釘截鐵，“而且看他嫻熟的樣子，也不是第一次走那條路。”
“住在軍區(qū)里面……”雷萬鈞立刻說道：“是不是又得找宋塵幫忙了？”
“不用。”我搖搖頭：“宋漁有個兄弟叫二愣子，是并州軍區(qū)劉政委的暗衛(wèi)員……讓他調(diào)查這件事情就好。”
“那就趕緊！”雷萬鈞搓著手，滿臉期待。
……
二愣子請了長假，一直呆在呼市的天脊能源，配合向影、顏玉珠、梁國偉等人的工作。
接到電話，他立馬回到并州，將這件事匯報給了上級劉仁正。
劉仁正大吃一驚，他知道古雨和龍門商會有關系，已經(jīng)為這事愁了很久、怒了很久，但沒想到屠龍會的大當家也在自家地盤混跡！
好家伙，這成啥地方了，什么牛鬼蛇神也往并州軍區(qū)鉆啊？
樸素的正義感使得劉仁正怒火中燒。
“查，查個底掉，無論是誰，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