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城的風波終于平息了。
千年古臺所爆發的這場戰斗讓所有人始料未及,棲霞山莊莊主邢峰戰死,姜家老供奉姜穆戰死,董平與云心真人在城南爆發一場激戰,將戰場夷為焦土。
叛逆意圖刺殺姜神捕,蜀王竟親至東海,將反賊分子一網打盡。
東海瑯琊的土皇帝王家,不知犯了什么事,一大家子都跑去十三衙門跪著,據說王嚴家主重傷在那里,未曾包扎,血染了一地。
王家在東海可是大族,枝椏深深扎根至大寧的每一個角落,家主威望極高,更是有名的大善人。
他這一跪,差點沒死在衙門,還當真讓瑯琊城人心惶惶了起來。
還好,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了,王爺并未對王家出手。
畢竟,王爺那世家大族掘墓人的名頭還是很深入人心的,連百姓們都略有耳聞。
因昨日煙花令,采律司與十三衙門皆行動了起來,東海道戒嚴,尋找重傷的董平的蹤跡。
整座瑯琊城,都將目光放在了城西那座春秋書院別院中。
巳時一刻,眾目睽睽之下,那座別院的大門打開了。
五十名繡春衛乘著高頭駿馬,腰懸長刀,簇擁著一架黑色馬車,向西城門疾馳而去。
蜀王離開了瑯琊城,看都沒看在院外請見的知府一眼。
瑯琊府府君愁白了頭發,轄地內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追究責任的,他作為一地知府,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懲處。
“天降災禍啊……”
知府黯然地回了府衙,準備寫一封請罪書,主動上奏陛下了。
……
春秋書院距瑯琊并不遠,在李澤岳踏入書院地界時,天色還未完全黑下去。
蜀王要來的消息,早早地就在書院中傳開了,整整一天時間,書院的許多學子們都在大門處徘徊。
新格物派的學子們,更是直接埋伏在了東海行宮門口,一個個眼神狂熱,手里大多拿著一些奇巧物件,心里憋著一萬個關于格物的切實問題。
春秋書院新格物派,本就是李澤岳兩年前在這里種下的一顆種子,如今已有枝繁葉茂之感。
其余的,還有仰慕這位詞王爺詩詞文章的,這群體就更大了,一整天時間都將書院大門圍的水泄不通,翹首以待。
終于,在將近傍晚時,書院大祭酒孟銘與李志來到了大門處。
在長長的道路盡頭,一架被簇擁著的馬車出現在眾人目光中。
這是武平元年第二位至春秋書院的王爺。
車隊緩緩行至書院正門,李澤岳下了馬車,先是含笑對眾學子們點了點頭。
隨后,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李澤岳恭恭敬敬,對著白須老者,俯身一禮。
“孟先生,請受晚輩一拜。”
孟銘伸出手,輕輕托住了李澤岳,未讓他行全禮。
“王爺客氣,不必如此。”
老者清楚蜀王為何行此大禮,一則是因他派李志前去相救,在危急時刻救下了云心真人性命;二則,是自已昨夜許下的大宏愿,助云心真人重鑄道基。
這二者,皆為大恩,以這位王爺的率真性子,一見面又是如此恭敬作態,顯然是向自已表示,這恩情,他記在心里了。
李志袖手站在一旁,含笑不語。
李澤岳感慨地望著古樸威嚴的書院牌坊,那春秋二字,飽含著代有才人出的深厚底蘊。
“王爺,靖康恥、尤未雪,不知靖康為何?”
“王爺,生子當如孫仲謀,這孫仲謀到底為何人,您許多詞中皆有此名號。”
“王爺,岑夫子,丹丘生為何許高人?”
“王爺,小喬可是江南名妓?”
“王爺,黃河可是北方大河,長江可是南方安江?
此二者,是您給新取的名字?”
“王爺……”
一聲聲質詢傳到李澤岳耳朵里,讓他一陣頭大。
苦苦等了一日的學子們蜂擁而上,他們可不怕繡春衛明晃晃的刀劍,飛魚服探子們也不敢真將刀刃對準這些讀書人們。
李志看到了李澤岳的為難,微笑著擺了擺手,對諸位師弟道:
“王爺昨日方經大戰,身上還有傷,且讓王爺多歇息兩日,養好傷,再與你們好好暢談詩詞。”
“是……”
讀書人們雖然不情愿,可畢竟是大師兄的命令,大祭酒也在旁邊,他們也不敢太過糾纏,只好乖乖讓開了道路。
“先去行宮吧,我給你拿兩身換洗的衣服,你這身都臭了。”
李志惺惺作態地捏著鼻子道。
李澤岳作勢抬腿要踹,青衫書生笑呵呵地躲過。
“走吧。”
繡春衛一行人也進了書院,隨李澤岳走向行宮。
孟銘依舊站在書院牌坊之下,遙遙望著北邊的某座山峰,笑著捋了捋胡子。
清風拂過,白云依依。
山峰之上,一襲道袍輕揚。
那雙美麗的眸子看著那年輕人踏入了書院,這才收回目光。
最后,她向孟銘遙遙頷首,轉過身,向西南飄然而去。
她的心頭有千絲萬縷,尚未理清,不知如何面對那人,只好離去。
當然,在回山之前,她要找到祁老頭,讓他來東海一趟。
那人身邊沒有高手是不行的,保命的丹藥又用在了自已身上,遇到生死之局,又是九死一生。
她現在情況太復雜,傷勢未愈,也不能一直跟著他。
在書院內是安全的,有孟先生與小祭酒,可他還要從東海至京城,又要從京城回蜀地,需有人看護才是。
……
“王爺,您所言,通過火藥爆炸的力量,將子彈于鋼膛中射出,我等苦苦研究兩年,遇到的阻力實在是大,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實難繼續,不知王爺可有良策?
“王爺,在言出法隨的加持下,五品儒生便可乘滑翔翼飛行,就是受傷率有些高,動不動缺胳膊斷腿,不知王爺可有方案改進。”
“王爺,筒車技術已徹底成熟,取水入槽,自動灌溉,已經可以普及了!”
“王爺,那熱氣球,我等仍未入門……”
東海行宮門口,李澤岳又被一群人攔住了。
這部分書生,大多蓬頭垢面,雙手粗糙,但眼睛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李澤岳放眼望去,全是熟人,皆為兩年前舊相識。
“過兩日,過兩日我去找你們,有什么問題都匯總一下,咱們好好商議商議。”
對于新格物派,李澤岳的態度就好了很多。
在他看來,這群人才真正代表著大寧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