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李澤岳多么希望詩仙的這句詩是真的,或者自已也讀書入圣,吟出這句言出法隨。
當然,他的愿望很難實現,浪漫與夸張本就是李白的風格,就算是大哥親自來用言出法隨吟出這句詩,也會因反噬之大導致極為嚴重的后果,李二現在就可以著手回京準備當太子了。
天亮了,他再一次來到了甲板上,赤著膀子,打了一套虎虎生威的夏家拳,任由汗水肆意流淌。
風很大,大船順流而下的速度很快。
船上除了云心真人,沒有女眷,自然也不會出現一個香香軟軟的丫鬟準備好清水,為他擦拭身體。
只有少年于立換上了繡春衛的袍子,在一旁遞上了毛巾。
李澤岳接過,隨意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對著一旁的繡春衛們道:
“你們也不要懈怠,在船上無事,都操練起來。”
“是。”
于立與眾繡春衛拱手領命。
黑子沒在李澤岳身旁,清遙與姑蘇那邊沒有高手看顧著也是不行的,就把黑子留在了她們身邊。
“師父,用早膳了。”
李澤岳穿好袍子,走到云心真人房間前,敲了敲門。
“嘎吱。”
房間被推開了,收拾完畢的云心真人從房內走出。
本以為會有清香拂面,李澤岳側過身,鼻子忍不住動了動,卻未曾聞到任何香氣。
只有一種如若曠野般的清新。
云心真人的腳步頓了一息,隨后迅速變得自然,邁開步子。
被那停頓一息險些嚇出冷汗的李澤岳連忙跟了上去,壯著膽子道:
“師父,今日……您可否教導徒兒修行太上歸元道陽篇?
最近,徒兒只覺得越往后面修行越是晦澀,難以精進。”
云心真人面色不變,淡淡點了點頭:
“好。”
……
“昨日鄭尚書家的夫人去如云觀祈福,卻發現女冠們都在收拾行李,據說要搬去蜀地青城山了。”
乾安城,皇宮養心殿。
香爐緩緩燃燒著,炭爐有煙霧裊裊,近來,天氣越來越寒了。
太后娘娘坐在榻上,雁妃與太子妃張繡坐在她身旁。
方才的話,是張繡說的,她一邊晃著小搖籃,逗著大兒子,一邊隨意地陪太后聊著天。
太后笑呵呵地捧著手爐,道:
“青城山是個好去處啊,我當年也去過一趟,山清水秀,端的是養人,云心丫頭倒是會挑地方。”
“這云心道長一走,不在京城守著,妾身心里當真是有些不踏實……”
張繡將吱吱哇哇亂叫的兒子抱起,眉宇間有些憂愁。
雁妃低頭飲茶,并未作聲。
“傻妮子,你不踏實什么?”
太后意味深長地轉了轉手上的佛珠,道:
“家里的男人們在外邊為了你拼死拼活,你就在家,好好把渟兒養大就是,莫要操心那么多。”
張繡不懂什么是為了她拼死拼活,但她聽懂了太后奶奶對她的訓斥,連忙低頭認錯。
“云心丫頭是遙丫頭的師父,老二也自幼與她親近,如今蜀地成了前線,云心丫頭自是要在那邊守著。
莫要把人家對咱們李家的好當成理所應當,她這丫頭雖是出家之人,但卻重情,自你母后走后,她又守了咱李家天下那么多年。
這是她對咱李家的情分,時間長了,就好似理所應當一般,咱們家,不能做如此想。
就看這天下,全靠家里的情份撐著。
趙家的情份,你三叔的情份,云心丫頭的情份,你雁妃姨母的情份……
國事,家里的男人們管著,咱們不懂,就不要插手。
咱們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情份維系好,要讓他們知道,咱們李家的心是熱乎的。
這件事,很重要,誰都可以不記得,繡丫頭,你不能不記得。”
“娘,繡兒只是隨口一說,道理她都明白。”
見太后的語氣漸漸嚴厲,雁妃連忙起身道。
剛為李家誕下長孫的張繡有些惶恐,當年的故事她不了解,不懂趙山付出了什么,云心付出了什么,雁妃付出了什么,她也不懂太子和老二將要做什么,也不知自已將要面對什么。
她只能將孩子遞給雁妃,然后鄭重向太后行了個大禮。
太后看著跪伏在地上的孫媳婦,不知怎的,眼眶卻是有些濕潤。
似乎是想起了他們李家婦人的宿命,想起了那位早逝的兒媳婦,想起了孫媳婦將要面對的命運,想起了一家男兒的付出。
雁妃連忙拿手帕擦了擦太后的眼角,然后道:
“快起來吧,繡兒。”
雁妃懷里的小李渟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對,扭著身子,小嘴一癟,想要哭出來。
“不哭不哭,去找叔叔好不好啊……”
雁妃輕輕拍著李渟的背,輕聲道。
似乎是聽到了叔叔兩個字,李渟不鬧了,攥著拳頭用力哦了一聲,嘟著嘴“叔叔叔叔”地喊了起來,雖然還有些漏風,但已經能聽明白他在說什么。
從地上站起的張繡終于明白了,自家兒子為什么會說的第一個詞是叔叔。
原來是這位教的!
張繡老實了,從雁妃手中接過兒子,坐在一旁不敢說話。
“說起來,老二與遙丫頭成婚一年了,怎的還沒見肚子有動靜。”
雁妃主動挑起了話題。
提起重孫之事,太后也從悲傷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道:
“也不能怪那小猢猻沒本事,整日在外面打仗,也沒什么時間。”
“兩個夫人,外面還不知養著多少個,這性子也不知隨誰,不跟陛下和他大哥學學。”
雁妃哼哼著道。
“我聽說……十三衙門有個姓姜的女娃,是姜家嫡系,也讓老二招惹上了?”
太后提起八卦,還是自家孫兒的,來了興致,恢復了那和藹的模樣。
“那姑娘您也是見過的,前年咱們一家去祈福,守在咱們身邊的那個,升日境的大高手呢。您當時還說,人家姑娘模樣生的當真不錯,就是年紀大了些……”
雁妃捂嘴笑道:
“現在也別管那姑娘年紀大不大,總歸是如了您的意,進了咱家的門。”
太后一陣搖頭:“要娶回家就要正兒八經的娶回家,姜家的姑娘,以前也是高門,又對朝廷忠心耿耿,咱李家可是得講究禮數。
老二這小子真是,你給陛下說說,讓他詔那姜丫頭回來,讓我也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