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了。
渝州城十三衙門官衙依舊燈火通明。
今日,王爺帶著兩位貴人星夜行至渝州,剛從蜀山上下來,趕了一天的路,想要在此好好休息一晚。
他沒去官府,也沒去十三衙門,更沒去山字號,讓渝州城上上下下大跌眼鏡的是,王爺竟然徑直去了譚家。
譚家是渝州當地一座大家族,在上一代槍神大弟子譚興擔任家主的時期,開始興盛。
譚興,也就是譚塵的爺爺。
前周末年,譚家不滿周厲帝暴政,憤而起兵,為蜀地四路煙塵之一,在太祖王師入蜀后,譚老家主因欽佩太祖皇帝雄風,舉族投入太祖皇帝麾下。
這些年,譚家二代子弟于大寧各處為官,枝繁葉茂。
但,這都并非是王爺夜宿譚家的理由。
整座渝州城都清楚,能讓王爺去譚家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某個有著麒麟榜眼郎之稱的男人。
人們不禁再一次感嘆王爺對譚將軍的寵信,沒辦法,這都是譚將軍一次次隨王爺出生入死換來的。
雪滿關最新的消息也傳到了江湖里,王爺親率兩千騎入敵境,深入三十里,陣前遇汗王,一箭將其射于馬下,只差一步便可將其生擒。
只可惜……唉。
總之,此次王爺幸渝州,夜宿譚家,老家主已然睡下,聽到消息后,披衣來迎,舉家歡騰。
趙清遙親自挽著譚塵老母親的胳膊說話,贊揚譚將軍之英勇,讓這婦人眼淚一直流著,怎么抹都抹不干。
譚老爺子本想一大家子都搬出去,給老宅留給王爺,被李澤岳拒絕了。
譚家只好把城中另一座大宅收拾了出來,供王爺休憩。
老爺子本想送兩個孫女去給王爺侍寢,見到王妃和側妃后,又趕忙息了念頭。
夜深了,李澤岳與趙清遙躺在房中,剛想研究研究太上歸元道陰陽篇是如何雙修運轉的,便透過窗子,看到了西邊的煙火令。
綠晃晃的,照亮了王爺的臉。
綠焰煙火令,是極為緊急的案子。
蜀王爺大怒,披上袍子,喚過繡春衛,非要親衛出城逮捕犯人,要親自審案,看看到底是什么緊急情況。
他老人家便來到了渝州十三衙門分舵,夜半三更,驚的渝州總捕披上袍子就跑來了衙門,陪同審案。
“盜門的兩個小子,韓資也去了?”
李澤岳從蜀山上下來,剛從張總捕這里了解到金陵的情況。
“回總督大人,此事最近在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從江南剛傳到蜀地,但江湖上不知那兩位少俠的身份,只說是兩個小賊,偷了棲霞山莊。
兩位少俠的身份,是姜神捕告知的。”
“這都是什么事……”
李澤岳一時也想不明白情況,只知道韓資既然燃起綠焰,必是有大事,只好等他們回來再說。
……
渝州城城門打開了,于立隨師兄和繡春衛進了城門。
子時了,盡管城內沒有宵禁,但來往的人也不多,顯得很是寂靜。
很快,眾人來到了燈火通明的十三衙門。
繡春衛們押著八人直奔大堂,韓資帶著師弟師妹大戶走進。
衙門大堂很是氣派,很是寬敞。
于立見到,最中間最高處的木椅很大,上面坐著一個披著飛魚服的年輕男子,氣勢威嚴,不茍言笑。
那飛魚服上,繡的是四爪銀龍。
于立瞬間就了然了,這位英俊且嚴肅的男子,就是蜀王爺了。
他下意識扭頭瞧了師妹一眼,只見師妹繃著小臉,很是緊張。
于立心底笑了笑,想來自已現在也是這番模樣吧。
“王爺。”
韓資上前拱手道。
“你回來了。”
王爺隨意地點點頭,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又指了指那幾個犯人,道:
“說說吧,怎么回事?”
“卑職剛從月輪出來,在巴州收到消息……”
韓資從頭開始解釋了起來,向于立和崔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上前來。
于立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自已沒出息,逃了那么久,不就是為了這一下嗎?
“誅鼎樓副樓主高流的信?”
王爺皺緊了眉頭,他又想起了靈隱山的那兩架攻城弩,那場驚險的刺殺。
“于立是吧,你與本王說,信上都寫了什么?“
王爺的目光落在了于立身上,讓他感到一陣沉重。
他上前一步,先是拱手一禮,隨后張開了嘴,竟是一字不差地將信的內容復述出來。
“邢兄,一別數年,久未聯系,不知近來如何……”
“高家,邢峰,姐姐……”
李澤岳思考著,手指在桌面上輕敲,這是他從陸瑜那里學來的習慣。
他指了指尚在昏迷中的八名棲霞山莊江湖人,道:
“帶下去,分開審,問問他們邢峰的計劃是什么,做出了什么安排。”
“是。”
繡春衛得令,將八人押進了刑訊房。
“那位邢莊主,上了賭桌啊……”
李澤岳嘆息一聲,輕敲的手指停下,道。
韓資點點頭:“可以判斷出的是,邢峰已經去做一些事情,到現在為止,衙門并未找到高流藏起的那批誅鼎樓遺孤,想必是被邢峰轉移走了,應該就是第二封信里所說的西邊。”
“于少俠所言,他潛入棲霞山莊的內宅,并未見到邢峰家眷,一路上就連幾個正式弟子都沒見到。
應該也是被轉移到了西邊,被邢峰藏了起來。
這是要做什么大事,怕莊子和家眷受到牽連……”
渝州分舵張總捕喃喃著。
李澤岳抬起了手,眼神嚴肅冷靜,問道:
“這段時間,本王一直在趕路,沒關心衙門的情況。
最近,衙門最大的行動是什么?”
張總捕思慮片刻,張了張嘴,卻有些猶豫,沒說出口。
韓資卻直接說道:
“卑職從月輪回來后,整理衙門最近的消息,看到有關姜神捕的事。
十月初,姜神捕將于東海挑戰王家家主。
若是不出意外,京城總舵會派出一批精銳力量護衛姜神捕,神捕們應該也有幾位會去東海,以防出現意外。”
李澤岳的眼神更冷了。
“棲霞山莊,想對衙門下手,他們憑什么?”
“邢峰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報仇,那誅鼎樓余孽,太覺教余孽,都可以是他合作的力量。
如果目標是姜神捕,那姜家……應該還有不少想報仇的家伙,就比如,姜家那位升日境老供奉,發配刑徒兵后,活著從北邊戰場上下來了,趁定北王率軍去西域,他從軍營跑出,不知所蹤……”
張總捕的面容也變得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