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混血這個關鍵環節,乃至異域在背后的推動都一清二楚。”
“秦忘川……手比我想象中伸得還要遠,看得還要清啊。”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現在不是探究秦忘川情報來源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危機。
“既要保護天驕,又不能打草驚蛇暴露混血這條線,還要順藤摸瓜揪出異域的真實圖謀……”云澤軒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苦笑。
“咱們這位神子大人,還真是丟了個難題過來啊。”
他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立于身側、氣息冷峻如孤峰的青年。
“你說對吧。”
顧天野靜坐一旁,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幾個字:“若是旁人傳此消息,我只當他是在放屁。”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篤定:
“但他是秦忘川。”
云澤軒聞言,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全中。”
“那么,此事便由你來協助我完成。”
“事成之后,天蟾蜍草自然送到你手里。”他說著,看向顧天野。
“屆時,你也不必月月都參加大比,爭那第一了。”
然而,顧天野卻緩緩搖頭。
“天蟾蜍草是首要的。”他的聲音毫無波瀾,“但月末大比,我不會缺席,直至登頂首位。”
“為何?”云澤軒挑眉。
“那不僅是一次比試,排名。”
顧天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某個方向,眸底深處,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靜靜燃燒,“那也是我證明自已、并磨礪已身的戰場。”
“書院之中,藏龍臥虎,有那么多堪稱怪物的存在,正是絕佳的磨刀石。”
“我將借此,不斷挑戰,不斷逼近……直至追上他。”
云澤軒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哈哈哈……好!”
“果然,我沒看錯你!”
他眼中欣賞與某種更深的東西交織。
笑聲驟停。
殿內溫度仿佛瞬間下降。
云澤軒臉上笑意盡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如淵的威儀。
那是久居上位、手握權柄、一言可決無數命運的帝族威壓。
無需刻意釋放,便已如山如岳,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云澤軒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與一絲冰冷的警告:
“不過,顧天野……野心可以很大,路也可以很陡。但切莫忘了——”
他略微停頓,讓那無形的壓力攀升到極致。
“在這條路上,懷揣同樣想法,甚至手段更狠、心思更冷的人……比比皆是。”
“你視人為磨刀石,焉知他人,不會視你為……墊腳之石,甚至是,礙事的絆腳石?”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仿佛帶著血腥氣。
顧天野依舊那副冷峻模樣,仿佛未感受到絲毫壓力,只是平靜地頷首。
“當然。”他說道,“所以,我會繼續挑戰。”
直到,將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沒有半分迷茫的眸光,已說明了一切。
當初那個將圣體視為一切,為此驕傲乃至蒙蔽了雙眼的少年,終于親手褪去了那層局限的輝光,登上了真正廣闊無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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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內。
煞瞳頗有眼色,看出秦忘川與李青鸞關系匪淺,且另有要事,便未過多糾纏。
他只朝秦忘川擺了擺手,咧嘴笑道:
“行了,不耽誤你們尋機緣了。”
“下次我去找你,可別再讓那些人把我攔在外面了!”
這事秦忘川倒是不知情。
想來應該是長老們的吩咐,因天驕失蹤和道場遇襲等事,加強了戒備,自然不會放一個身份敏感的異族王裔輕易接近自已。
與煞瞳分別后,秦忘川與李青鸞便繼續朝著秘境中央偏東的方向行去。
沿途星光流轉,異常靜謐,唯有腳步踏在布滿星屑的地面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份寂靜并未持續太久。
空氣中驟然泛起兩股腥風,數名妖獸被仙體的氣息吸引而來。
一道從正前方,黑影帶著利爪的寒光;另一道則更為陰險,自側后方一處看似穩固的星力渦流中悄無聲息地探出毒牙。
秦忘川指尖微動,剛要有所動作。
但身旁的李青鸞動作更快。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兩道襲來的黑影,只是左手隨意地搭上了腰間的劍柄。
指尖觸及劍柄的剎那。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撕裂了空氣。
“鏘——!”
寒光并非一道,而是在出鞘的剎那,仿佛同時點亮了兩個方向。
正前方,那裹挾著腥風、尚未來得及完全顯露身形的黑影驟然凝固在半途。
一道筆直光痕自其眉心豎直裂開,獸軀隨之無聲分為兩半。
側后方,猙獰蟒首剛探出渦流,便與身軀突兀分離,滾落在地,豎瞳中還殘留著兇戾與茫然。
“嗒。”
劍鋒精準地滑入鞘中,發出清脆的歸位聲。
拔劍,斬擊,入鞘。
自始至終,李青鸞沒有半個多余的動作,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颯爽得令人心折。
直到這時,她才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開口道:
“在遇到剛才那人之前,我視異族,與這些憑本能行事的兇獸并無不同。”
“但見過他之后,卻覺得……似乎還是有些不同。”
“你怎么想?”
秦忘川略微沉吟,回答道:“我認為,他很偉大。”
李青鸞眸中掠過一絲疑惑。
他繼續道:“這這方土地心懷眷戀,卻因立場與責任無法停留。”
“身陷泥淖,想的不是怨天尤人,亦非強求三千州來接納自已,而是選擇去改變自已所處的世界——那片被黑霧籠罩的故土。”
“明知其難,近乎不可能,卻依然將此定為畢生追尋的‘道’。”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鄭重與敬意:
“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偉大的事。”
“這些是關于他的。”
“于我而言。只要能收復異域,這種溫和的方式也未嘗不可,并且能省很多路,算是一種捷徑。”
“所以,”秦忘川收回目光,看向李青鸞,“我不介意幫他一把。”
李青鸞靜靜地聽著,清冷的眸子與他對視,片刻后,極輕地點了點頭。
“嗯。”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于是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會幫你。”
秦忘川聞言,看著她眼中那份無需多言的堅定,唇角微揚,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朝著既定方向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