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儀式非常簡單。
老爺子招我來到院子,進行傳功。
他背負著雙手,眼瞅著院子中的桂花樹,思忖良久。
“阿尋,你的身手,優勢在于步伐和點穴,弱勢在于功夫底子太薄弱。若是遇見普通江湖人,憑借巧勁,尚可偷襲一戰,但對方人數一多,或者碰見頂級高手,必敗無疑。”
“南派洪拳講究步穩勢烈、硬橋硬馬、剛勁有力,無論是工字伏虎、鐵線、虎鶴雙形,這些套路皆以拳法見長,在步法上的變化,卻少了許多。我窮其一生,都想將硬橋硬馬拳法與靈活多變的步法相結合,可始終未能創出成熟的攻防套路。”
“上次我教你和小琴舞獅,見你步伐詭異飄逸,心中大為欣喜,潛心研究了一段時間,終于悟出了一套適合你的拳法,你且看好了。”
他雙手運勁,腳下劃了半個弧,足尖點地,雙腿緊急幾個互相蹬踏,人竟然竄上了桂花樹,身軀猛然一個反擰,疾然打出了幾掌,又從空中躍下。
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我感覺就像一只貍貓突然竄上了樹,殘影晃動,桂花樹甚至沒見晃動,人便迅速在眼前消失。
回頭一看,老爺子氣定神閑地站在我身后。
見我回頭,他攤開了手掌,掌心中有幾片葉子。
我心中大駭。
剛才我只見到他出掌,甚至都沒見到枝椏搖晃,這葉子什么時候被他給扯下來的?
大音希聲。
大工無形。
若是老爺子手中拿著匕首或其他利器攻擊,對手連零點一秒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老爺子將葉子丟在地上,拍了拍手。
“剛才是什么步伐?”
我回道:“花浪蝶。”
他再問:“掌法呢?”
我搖了搖頭:“孟尋不知。”
老爺子有些得意。
“掌法為洪拳柳葉掌,五指并攏伸直,掌緣發力,多用于劈砍人的要穴、關節。柳葉掌按常規出招之時,講究心隨掌至,掌至勁發,注重下盤穩若泰山,但遇上頂尖高手,對方穩住身形,非一時可以取勝。”
“老夫發現,若用你的花浪蝶步伐加柳葉掌,反而突破了桎梏,能達到出其不意,一招致敵的效果。你步伐基礎很好,又有點穴功夫,再加上你身上那把鋒利的短劍,若能練成,不管對面有多大佬,只要不熟悉你的套路,用來偷襲,足以橫行江湖。”
“當然,切記此招只可用一次,若對方為水平與我相當,第二次使用,必然會有所防備,效果將急轉直下。為師提醒你,這一招為你的防身底牌,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出手。”
我怔在原地。
記名弟子,無非就是掛一個名而已,并不是像胡紅那種耳提面命傳授的兒徒。
江湖上有很多武術大師,門派下記名弟子幾十上百,講白了,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三節兩壽收一點禮金,割弟子的韭菜。而這些愿意記名拜師當人家弟子的,大部分也都是為了給自己鍍一層金,類似買張高校的文憑。
可老爺子不僅不要我禮金,還鄭重其事地拍電報通告國術界和梁氏洪拳門弟子,昭告天下今后他要罩著我,又專門針對我的特點,苦心鉆研出一套驚世絕學傳授給我,可謂用心良苦。
老話說得好,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有些師父,縱使自身有絕技,不到死絕不會傳下去,更不用說專門為徒弟研習一套拳法。
老爺子是把我當真正兒徒來看待的!
我滿心感激,恭敬回道:“多謝師父。”
老爺子微笑頜首。
“這一招還沒命名,你來取個名字。”
我回道:“花浪蝶加柳葉掌,干脆就叫花柳拳。”
老爺子聞言,臉色一垮,抬手拍了一下我的頭。
“什么花柳拳,難聽死了!”
我滿臉尷尬,撓了撓頭,非自己故意在搞笑,實在腦子跟不上嘴巴,脫口而出,出來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
胡紅說:“干脆就叫蝶葉掌好了,飛花蝴蝶棲嬉枝頭,浪蕩漢子醉打柳葉,有意境!”
我靠!
他這一句話,直接把我給整得有點自卑。
看來今后得加強學習了,不管什么行業,拼到最后,其實拼的都是文化。
我朝胡紅豎起了大拇指。
“師兄,好名字!”
老爺子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蝶葉掌,不錯!阿紅,你來教師弟柳葉掌的套路,讓他熟知。”
胡紅應了一聲好,開始下場教我柳葉掌的套路。
我在院子中,一直練到天黑,吃過晚飯,繼續加練,再練到九點左右,終于將柳葉掌的全部套路給學會。
所謂學會,只是生硬記住了基本的樁架和招式,離熟練還差很遠,離靈活運用更遠,離打出老爺子那樣的蝶葉掌效果更是十萬八千里。
但功夫不是靠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成的,得回去自己慢慢練。
老爺子煮了豬紅粥給我們吃。
食過夜粥,已經晚上十點了,老爺子送我出門。
在武館門口,老爺子一臉慈愛地對我說:“阿尋,功夫沒有高下之分,只有成敗之別。我不能在你身邊時常提點,一切全靠你自己,但只要你勤加練習,久久為功,絕對能夠取得好成效。若有空,你常來武館,我會給你糾偏。”
“此外,梁氏洪拳,向來講究忠義為先,修德習武,皆不可偏頗。為師相信自己的眼光,你雖為記名弟子,但老夫將來一定會為今天的選擇而驕傲。”
我躬身回道:“徒兒謹記教誨!”
作別老爺子,回到三叔公住處,瞅見廖小琴正坐在客廳等我。
她瞅了瞅我。
“大晚上一身臭汗,你做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