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的小伙子:“兩分零八秒,算三分鐘,六毛錢一分鐘,一塊八。”
周母驚呼出聲:“什么?!”
“我就說了這么兩句,要一塊八?怎么這么貴?”
“而且不是你說兩分多鐘的嗎?這怎么就三分鐘了。”
郵局小伙耐心道:“大娘,剛剛你要用電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跟你說清楚了,這收費六毛錢一分鐘,超過不夠一分鐘的也按整的算。”
周母不禁嘮叨:“這也太貴了,我這還沒跟我兒子說上話就花了一塊八,都能買兩斤肉了。”
郵局的人道:“大娘,你要是發(fā)電報的話,說很多句話的話,收費應(yīng)該也差不多。”
周母這才把錢給了。
鄉(xiāng)下。
周大哥正在地里滿頭汗水挑著稻谷,這會村里正是最忙的時候,秋收已經(jīng)打響了。
周大哥作為村里力氣最大的男人,挑稻谷這活肯定少不了他的。
幾百斤扛在身上,就這么來回的挑稻谷,周大哥來的汗流浹背,肩膀上的紅印一道道。
本就黝黑的臉這幾天曬得更黑了。
此時公社的廣播響起,讓周家村周博山接電話,他娘急電。
周大哥挑著稻谷,聽到廣播,壓根就沒想起自己叫這名字。
畢竟村里頭大家都叫他周老大,小時候沒讀過,也沒人喊他大名,都是喊小名。
可以說這名字就沒人喊過。
村里的人就更不知道了,全部人腦海第一句閃過的話就是,誰叫周博山。
還是周梅花機靈,狠狠拍了下腦袋就追上了周大哥。
聽著廣播還在喊,他卻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一把就跑過去:“你娘電話找你啊,還不快去。”
周大哥被拍懵了:“啥?”
“周博山,喊的是你啊,來電話的是你娘,趕緊去公社接電話!”
周梅花吼著,大家這才后知后覺,周母來電話了。
周母來電話,這可稀奇,肯定是有大事才打電話,要不然就寫信,或者發(fā)電報了。
大家都想去八卦,想知道什么事,可現(xiàn)在秋收,爭分奪秒的時候,誰都不能偷懶,就沒辦法了。
秋收是真的挺累的,更別說這一年村里大部分婦女都負責(zé)編中國結(jié)賺錢,工分拿少了很多。
這會下地搶收,只覺得半條命都沒了,連周梅花一下子都瘦了不少。
周大哥得知是他娘緊急來電,跑的飛快,一股腦就沖進公社。
“我是周博山,我娘是不是來電話了。”
“對,她過幾分鐘會在打電話來,你等著接就行了。”
“誒好。”
周大哥就等著了。
電話鈴聲“鈴鈴鈴”的響起,嚇了周大哥一跳,奈何又不會怎么接,只能求助的看著公社小伙。
“你拿起話筒放自己耳邊就能說話了。”那小伙拿起話筒遞到周大哥耳邊。
“兄弟,這樣就能說話了嗎?”
“可以了,你現(xiàn)在說話對面就能聽到了。”
周大哥剛要說話,話筒就傳來他娘扯著嗓子的喊叫聲,嚇得他差點把話筒扔出去,幸虧知道電話貴,沒扔。
“老大!是你嗎?你聽到娘說話沒有?!”
周大哥第一次說電話,也搞不懂為什么隔那么遠就能把話傳出去,就學(xué)著他娘大聲朝話筒喊。
“娘!我、聽、見、了!”
“你有什么事啊——”
周母挖了挖震得生疼的耳朵,再次嫌棄這話筒,不過這次她不敢浪費時間。
趕緊吼:“老大!老四家給你和陸向北找到工作了,你趕緊通知一下陸向北,然后全家收拾東西過來省城。”
“半個月內(nèi)一定要報到,到時你帶著全家,跟陸向北一起來省城,聽見了沒有?!”
周母久久沒聽到回話,扯著冒火的嗓子繼續(xù)喊:“老大!你聽見了沒啊?!”
“你聽沒聽見回個話啊?!”
周母那么大聲,公社的小伙子哪怕就坐在隔壁都聽見了,奈何周大哥還呆著。
只能接過電話,正常的語氣道:“大娘,他聽見了,可能就是樂傻了,呆呆的不會動了。”
周母:“咦!這話筒又好了?這電話真差,時好時壞,耳朵都快聾了。”
小伙子:“…………大娘,講電話正常音量說話就好,其實能聽見,你不用吼。”
周母囧,這才知道一群人干嘛鄙視的看她:“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我這蠢兒子耳背,我喊大聲點嗎。”
搶回電話的周大哥正好聽見自己親娘詆毀他的話,就挺生無可戀的。
不是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這,而是:“娘,你是說弟妹弄到兩個崗位是嗎?我們要全家都過去嗎?”
“那住哪里啊?全家過去家里怎么辦?”
周母盯著電話上的三分鐘,計算著錢,又不敢就這么掛電話,生怕這蠢兒子沒聽明白,然后錯失了工作機會。
“老四說了,你媳婦來了再給她安排工作,大妹很快開學(xué),一起帶過來讀書,那生幾個孩子總要跟過來,你爹就說干脆一起過來。”
“家里的雞,你就這兩天吃了,或者換出去,自留地的菜就讓你二嬸種著,家里的東西你看著搬,能搬就搬。”
“還有坐火車來,一定要看好孩子,都聽到了沒?”
“給你三天時間,后天晚上的火車來,大后天早上我去火車站接你們,聽清楚了沒?記得去喊陸向北。”
“娘,是什么工作我,我不識字,人家要不要我的啊?”
周大哥有點怕舉家搬過去,到時工作不合適又搬回來,麻煩。
“省城機械廠保衛(wèi)科當保安,不用識字,你盡管來就行了,老四家說幫忙安排住的地方。”
周大哥還想問,周母就罵了:“問問問,你能不能來了再問?電話費六毛錢一分鐘呢。”
“再講又要幾塊錢了,你現(xiàn)在趕緊去找周國泰開介紹信,然后去通知陸向北,買后天晚上的火車票,立馬去,聽到?jīng)]有?”
周大哥聽見電話費六毛錢一分鐘,哪敢廢話:“我立馬去。”
“嘟嘟嘟。”
周母聽到答案,看著9分56秒,立馬掛斷電話。
即便這樣,十分鐘電話六塊錢,周母也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