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喜報比人早

李學(xué)棟竟然被點到了府學(xué)，大家都沒想到。

    李金珠一直以為這縣學(xué)府學(xué)，是按照離家遠近分派的，李學(xué)棟和李小囡也不知道縣學(xué)和府學(xué)的分別，書上沒有，也沒聽人說過。

    李文華雖然不知道府學(xué)和縣學(xué)的分別，可他覺得府學(xué)更好，因為說起來，平江城肯定比昆山縣光彩么！

    至于李金珠擔心的平江城吃穿用度貴費用大這事體，他不怎么關(guān)心，他們家秀才公的用度，以后肯定是族里公中出，公中的銅鈿，多點少點，他是無所謂的。

    李金珠做了一路針線，愁了一路。

    憑著直覺，她覺得府學(xué)的課肯定比縣學(xué)難，別說府學(xué)，就是縣學(xué)里，那些功課，學(xué)棟一個人能不能學(xué)下來，連學(xué)棟自己都不知道。

    萬一學(xué)不下來，讓人起了疑心，再扯出阿囡替考的事兒，那可不光是他們一家子的大罪，還要牽連不知道多少人！

    讓阿囡跟著去吧，這倆小的從小兒就沒正經(jīng)干過活，到現(xiàn)在，阿囡連燒鍋都燒不好，總是燒的火大一陣小一陣。

    再說了，上學(xué)耗心費神，阿囡自己要學(xué)，還要教學(xué)棟，再做家務(wù)，肯定要累壞的。

    讓學(xué)棟做家務(wù)吧，阿囡是打著照顧她哥哥的旗號跟在她哥哥身邊的，反倒讓她哥哥做家務(wù)照顧她，這事體可說不過去。

    她和老二老三得跟過去一個，老三毛毛糙糙，肯定不行，要么老二，要么自己。

    老二性子悶，從小兒起，凡事都聽她這個大阿姐的，聽慣了，沒自己拿過主意，小阿囡膽子太大，心氣兒又太高，什么都敢想，老二又太疼她，讓老二跟過去，她不放心。

    自己跟過去，讓老二和老三留在家里吧，她倆肯定斗不過三堂伯。再說，家里只有兩個人，那三十幾田肯定顧不過來，五口人分兩處，費用肯定比在一處多。

    都跟過去吧，在縣城還敢想想，到平江城，唉，平江城里的東西太貴了，她們肯定住不起。

    唉，到家再看吧，先去問問高先生，能不能從府學(xué)挪回縣學(xué)，要是不能，再看看寬老太爺?shù)囊馑肌?br />
    唉，這樁事體難就難在學(xué)棟上學(xué)的難處講不得！

    李小囡挨著大阿姐，看著她做針線，看著她發(fā)愁。

    照她原本的打算，是先到縣城，摸清楚情況，站穩(wěn)了腳跟，再想辦法往平江城挪。

    可現(xiàn)在，一步直達平江城，她這心里也是忽突忽突的沒底兒，沒底兒的事，她可不敢亂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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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試考完，那份大紅的新科生員名錄貼出來，抄往各州府的紅案也雞毛急遞發(fā)向各處。

    平江府離杭城也就三百多里路，快馬急遞當天就到了。

    從平江城再到昆山縣，也就半天。

    黃縣尊收到平江府轉(zhuǎn)來的喜報，趕緊讓人敲鑼打鼓往李家和李氏族里報喜。

    喜報報到小李莊，滿村茫然。

    正在田里干活的李銀珠聽到報喜的一聲喊，高興的腳下一滑，一頭栽在水田里，被李玉珠一把拽起，李銀珠揮著滿胳膊滿手的泥漿，興奮的蹦著跳著，狂喊亂叫。

    李玉珠只覺得兩腿發(fā)軟，挪到田梗邊，一屁股坐下，捂著臉哭一陣笑一陣。

    幾個報喜的一看這架勢，這兒肯定要不著報喜錢了，趕緊一個調(diào)頭，直奔李家集。

    三堂伯李文才看過一回喜報，根本不相信，這不可能！

    想要再看一遍時，報喜人已經(jīng)舉著喜報，直奔李家集了。

    李文才跟在幾個報喜人后面，一口氣跑到李家集。

    整個李家集已經(jīng)熱鬧的沸反盈天，祠堂前鞭炮響的震耳欲聾，喜慶的硝煙味兒從祠堂門口溢向四面八方。

    一群年青后生大呼小叫著，抬著一根根木頭送到祠堂門口。

    他們李家祠堂門口能豎一根旗桿了，一定得挑根極好的木頭。

    李文才呆站在熱鬧的人群中，好一會兒，慢慢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學(xué)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初識字的時候，三天記不住一個字，這樣的笨貨，他怎么能考出秀才？

    這不可能！

    李文才越想越不可能，越想越氣憤難當，那樣的笨貨蠢貨病殃子，他憑什么考出秀才！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李文才越想越氣，越走越快。

    學(xué)棟那樣的蠢貨病殃子，他肯定考不出來！肯定不是他考的！肯定是別人替他考的……

    對！一定是這樣，是有人替他考的這個秀才！

    他那個妹妹！

    李文才猛的站住。

    他那個好吃懶做的妹妹，那個小囡兒，一定是她！

    那死妮子聰明得很，聽一遍就能背會，看一遍就能記住，一定是她替學(xué)棟考的這個秀才！

    肯定是這樣！

    李文才直著頭，連走帶跑，直奔回家。

    他要去告發(fā)！他要讓那個蠢貨病殃子，還有那一窩子死妮子死在大牢里，死在流放的路上，死光死絕！

    李文才直沖回家，猛的推開迎上來的老伴兒，直沖進屋，拿出墨硯，呼呼磨了滿滿一硯墨，找出紙筆，坐下寫告發(fā)狀。

    幾個媳婦拿著針線，抱著孩子，站在婆婆身邊，和婆婆一起，伸長脖子看著在堂屋里奮筆疾書的李文才，連幾個兒子孫子在內(nèi)，一大家子一聲兒不敢響。

    那個病殃子成了秀才公了，她們這心里，七上八下，害怕的厲害。

    大兒媳婦時不時瞄一眼跟在他四叔李學(xué)福身邊的大兒子，暗暗盤算著，是不是這會兒就把兒子送到她大舅舅那兒避避，她家老大跟著他四叔五叔打那個病殃子秀才公，從小兒打到大。

    這二三十年，李文才沒寫過超過三行的文章，這份告發(fā)狀，寫了一張又一張，一直寫到人靜前后，扔了兩大簍子字紙，總算寫好了。

    李文才舒了口氣，舉起來看看，一團一團涂黑的墨團太多了，又抄了一遍，仔細收好，這才歇下。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文才吃了碗咸肉面，揣著告發(fā)狀，直奔縣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