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節的到來,天氣也愈發變的寒冷,雪花飄飄灑灑,看起來是一場美景,可是真處于其中,陳從進反倒是覺得,這雪下的真煩人。
天氣冷的,連陳從進都不太想出營帳,俗話說得好,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富貴過了,再去過苦日子,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
但是陳從進多疑,從軍多年,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極為矛盾的心理,那就是離開軍隊久了,他會產生很強烈的不安感。
這就是在幽州府中時,陳從進在府上住的好好的,非要跑到城外大營去住幾天的深層原因。
但是,在軍中住久了,陳從進的內心中,也沒有太多的安全感,唯恐軍中暴動,發生兵變。
所以說,就是天上下刀子了,讓陳從進一動不動窩在帳中超過兩天,那他就受不了,怎么也得出營逛逛,問問軍卒,今天心情如何。
而下大雪,按理說,不論是幽州軍,還是汴軍,這個時候都不愛出門,對于守備,探哨,不可避免的會產生懈怠感。
只是說如今的軍事斗爭實在是太過頻繁了,以至于雪夜用兵之事,屢見不鮮,所以,陳從進對外圍斥候的巡查,那是每日早午晚,必要過問。
而就在過年之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八日時,一直在曹州糾纏的朱瑾,難得傳來了好消息。
朱瑾在曹州城下與汴軍大將霍存連戰數場,在陳從進剛剛抵達濮州時,朱瑾攻取成武縣,進軍曹州濟陰。
結果是霍存主動出擊,在兵力處于嚴重劣勢的情況下,打的朱瑾連連后退,要不是當日天氣突變,狂風大作,而且風向正對霍存,直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若不是這場大風,朱瑾說不定又得來一場大潰,而霍存見天氣惡劣,猶疑之下,沒有下令追殺,而是緩緩退兵。
隨后,朱瑾退守成武,而霍存兵少,無力攻城,因此,只能退返濟陰,雙方就在濟陰和成武之間,進行中小規模的纏斗。
朱瑾知道霍存有一支精悍之卒,因此不敢再與其打決戰,反而是打起了消耗戰,時間一久,霍存就耗不下去了。
特別是在陳從進攻取滑州后,出于防守汴州的需求,朱溫更無力派人馳援,軍械,糧草,兵員悉數斷供,霍存只能退守濟陰。
朱瑾趁勢圍城,隨即強征四鄰民夫,在濟陰四周,建起夾城,試圖徹底鎖死濟陰,而霍存也沒有坐視朱瑾的行動。
時常出城,侵擾朱瑾建夾城的舉動,至十二月二十七日,霍存又一次出城襲擊民夫時,被朱瑾用箭射中臉頰,重傷而回。
當夜,霍存便因傷重不治而亡,主將一死,城中亂做一團,有人趁夜墮城而逃,密報朱瑾。
朱瑾聞之,當即下令,點起火把,趁夜襲城,在城中人心惶惶之際,朱瑾攻下濟陰,曹州復歸朱瑾之手。
作為陳從進盟友,朱瑾無疑是靠譜的一個,哪像王卞,成天要糧要錢,結果真要用他的時候,王卞卻被一群窮的叮當響的黨項牧民給打的慘不忍睹。
而說到王卞,陳從進大軍南下,打的是熱火朝天,而王卞此時此刻,還是縮在振武軍城中。
那群黨項牧民在李思孝的勸說,威脅,恐嚇,利誘下,最后試探的進攻了幾次振武軍城。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些只會扛著梯子的牧民,在軍城下死傷慘重,白白丟下了上千具尸體,隨后灰溜溜的離去,任憑李思孝怎么說,這幫人就是不愿再打下去。
當然,李思孝打不下振武軍,可王卞剛剛大敗,能守住軍城就不錯了,更不用提反擊之類的事。
其實,王卞在潰退回振武后,軍中險些爆發兵變,軍卒對王卞很不滿。
對于軍士的抱怨,王卞也很委屈,其在軍中直言:“吾早就說過,事不可做絕,爾等不聽,某又言可棄錢帛以歸師,爾等亦不聽。今兵敗而退,何以皆歸咎于我!”
話是這么說的沒錯,可大伙也有話說,多有軍卒言:“若非貪慕細封部之女,又怎么會有這么多破事!”
王卞聽后,當即是底氣十足的說道:“振武地瘠民貧,軍需匱乏,若非武清郡王連年賜金贈粟,我等妻兒何以得活?細封部之女姿容甚麗,我本意將其獻于郡王,以結其歡心,使振武軍糧不乏,此為公也,于我何私之有!”
此言一出,軍中一片啞然,是啊,王帥雖然仗打的不怎么樣,但他和陳大王之間的關系這么好,如果振武軍貿然換帥,焉知他日陳大王是否會再贈錢糧于振武。
而且,眼看這些黨項蕃人還在外面,要是換帥,萬一城丟,黨項人殺進來,那就萬事皆休,對這些窮鬼,所有人都知道這幫人入城后,會干出什么樣的惡事來。
因此,眼看要爆起的兵變,就此消泯,什么叫扯虎皮拉大旗,如果是換做一般的藩鎮,說不得王卞的腦袋就得掉,但在振武軍多重因素下,王卞大敗而歸,這位置反而是越坐越穩了。
另一邊,朱瑾在攻下曹州后,派人通報陳從進,欲等年節之后,再率軍西進,匯合幽州軍,共破汴州。
而隨著信使一同到來的,還有霍存的尸體,朱瑾對朱全忠深惡之,連帶其部下,都是十分討厭。
因此,霍存沒有被收斂尸身,依然是昔日中箭時的模樣,就是身上的甲胄都沒了,估計這朱瑾也不富裕,死人身上的東西,也要扒一手。
陳從進和朱瑾不同,古人說,人死為大,人都死了,又何必折辱,再說了,都是上陣廝殺的武夫,于心何忍。
于是,于是陳從進令人趕造一副厚棺,這一副棺材,比先前朱友恭的棺材,還要精美一些, 榫卯嚴絲合縫,外上朱漆,描金云紋,看起來熠熠生輝的樣子。
又尋了二十多個樂工,一路吹吹打打的將霍存的尸身,送回汴州城去。
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陳從進已經造了三副棺材,一副比一副精美,由此可見,陳從進在這事上,著實是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