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幾巡,包廂內(nèi)煙霧酒氣更濃。
厲景洲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另外三人略一頷首:
“接個電話。”
起身。
推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在走廊停留,徑直走向盡頭一處相對僻靜的露天小陽臺。
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煙酒氣。
他接通電話,簡短交談了幾句便掛斷。
就在他轉(zhuǎn)身,準備返回包廂時,目光不經(jīng)意掠過另一側(cè)走廊——
恰好看見斜對面一間包廂的門被推開。
書儀從里面走了出來。
厲景洲的腳步倏然停住。
他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眼神銳利地鎖定了那個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淺杏色西裝套裙,長發(fā)松松挽起,露出纖長的脖頸和線條清晰的側(cè)臉。
臉上帶著社交場合恰到好處的淡笑,眼神卻清醒銳利,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緊接著。
她身后又魚貫而出幾位京市商圈頗有分量的面孔,有做地產(chǎn)起家的王董,有玩轉(zhuǎn)資本市場的李總,還有一位背景深厚的“黃總”。
幾人臉上都帶著酒后的紅潤與滿意的笑容,姿態(tài)間對書儀透著顯而易見的客氣。
甚至……恭敬。
顯然,這場剛剛結(jié)束的宴請或談判,成果頗豐。
“書總,這才幾點?夜生活剛開始!這會所里頭好玩的多著呢,別急著走啊!”
喝得滿面紅光的黃總挽留書儀,手似乎還想虛虛攔一下。
書儀微微側(cè)身避開,臉上笑容不變,語調(diào)卻清晰疏離:
“不了,黃總。剛收到信息,邢野已經(jīng)在外面等了。”
“邢野”兩個字讓黃總已經(jīng)到嘴邊的勸留噎了回去。
旁邊另兩位原本也想附和的老總也立刻收斂了神色,打起了哈哈:
“哦哦,邢總來接了啊,那是不該耽擱,書總快請!”
“對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咱們改日再聚!”
誰不知道最近京市商界風頭最勁、下手最狠的就是這兩口子?
攪動風云的同時,自然也帶來了巨大的機遇。
他們巴結(jié)還來不及,哪敢真觸霉頭。
書儀略一點頭,不再多言。
她不喜歡應酬,但有些局面,有些人物,親自出面,效率最高。
書儀剛走到樓梯轉(zhuǎn)角。
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毫無預兆地擋在了她的正前方,堵住了去路。
她腳步微頓,抬眼。
厲景洲?
眉心下意識便蹙了起來。
但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她側(cè)身,打算從他旁邊直接過去。
可厲景洲腳步微移,再次擋在了她面前。
書儀停下,抬眸直視他:
“有事?”
厲景洲……算是她的初戀。
那時候兩人都還帶著校園里的青澀,不知道彼此的家世。
純粹被對方身上的某種特質(zhì)吸引,靠著一份朦朧又熾熱的心動走到一起。
真正確定關(guān)系的時間其實很短,只有一個月,但之前的曖昧期卻拉得很長,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近一年。
分手的原因很簡單。
當時書儀正瞞著所有人,全力搭建“初始之火”的雛形,忙得腳不沾地。
而漫長的曖昧期早已耗盡了她最初的新鮮感,答應和他在一起,更像是對“戀愛”這件事本身的一次嘗試。
后來,事業(yè)占據(jù)了她全部精力,厲景洲那時又正是年輕氣盛、情感需求濃烈且直接的年紀,粘人,追問,需要大量的陪伴和情緒回應。
書儀覺得麻煩,覺得消耗。
于是提了分手。
理由直白到近乎殘忍:不喜歡了。
厲景洲同樣年輕驕傲,被這樣干脆利落地“拋棄”,自尊心受不了,兩人便再沒聯(lián)系。
此刻。
厲景洲的目光牢牢鎖在書儀臉上。
明明一年前她卑微的糾纏許嘉譽的時候,他才見過她。
一樣漂亮的臉,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氣質(zhì)和神情。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攔著她,好像就是身體的反應。
在靠近的瞬間,被塵封的、屬于少年時代的鮮活記憶——
突然毫無征兆地翻涌上來,撞得他心口發(fā)悶。
“好久不見。”
他聽到自已有些干澀的聲音。
書儀只是將剛才的問題重復了一遍:
“有事?”
厲景洲被她刺了一下,聲音微沉:
“遇到熟人,連停下來打個招呼的時間,都不愿意給了?”
“熟人?”
“厲景洲,一年前,在段意雪攢的那個局上,你幫著段意雪指責我的時候,一個正眼都沒給過我。現(xiàn)在,你想跟我打招呼?”
“如果想敘舊,我沒時間,也沒興趣。如果想談合作,請聯(lián)系我的秘書預約。”
說完。
她不再看他,再次準備從他身側(cè)走過。
厲景洲眉宇間閃過一絲執(zhí)拗,仗著身高腿長的優(yōu)勢,向前一步,意圖更明確地攔住書儀。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甚至還沒抬起。
骨節(jié)分明、力道十足的手掌,從他側(cè)后方猛地伸來。
攥住了他西裝的領(lǐng)口和后襟,毫不客氣地向后狠狠一扯!
厲景洲完全沒防備,被突如其來的蠻力帶得腳下失衡,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幾步。
脊背“砰”一聲撞在了冰冷的墻壁上,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扯開他的那只手松開了。
邢野收回手,甚至沒多看被他扯開的厲景洲一眼,手臂極其自然地一伸,便攬住了書儀的肩膀,將她往自已身側(cè)帶了帶。
他側(cè)頭,目光斜睨向靠著墻壁、氣息未勻的厲景洲,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字字清晰:
“厲景洲,你tm傻逼嗎?離她遠點。”
罵完,他攬著書儀,轉(zhuǎn)身就走。
厲景洲抵著冰冷的墻面,微微躬著身。
抬起頭,眼神在走廊昏暗交錯的光線里,死死鎖住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
這畫面,不知為什么,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眼底。
而從包廂出來,準備去洗手間的溫世禮,將方才發(fā)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腳步停在原地。
看著厲景洲狼狽的身影,又望向邢野和書儀消失的樓梯口,臉上慣常的溫潤神情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