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號所航行的路線是一條公共航線,雖然被稱為公共航線,但實際上仍然被海上的勢力所控制。
這種控制大多數時候是良性的,海上勢力會索取過路費,但是也會定期清掃航線,有時候也會提供護航服務。
而最近,因為海神戰爭的原因,安全的航線變少了,航線上的船也因此變多。
所以蕭臨待在船艙里用趙凝月的筆記本電腦寫報告的時候,能經常聽到汽笛的聲音,這倒讓蕭臨覺得挺好玩的。
不過空氣似乎慢慢地變冷了,蕭臨隨手拿起旁邊的外套披在自已身上,低下頭繼續寫報告。
他覺得自已越來越像岳泰州了,習慣思考,開始變得有耐心。
除了腦子。
戰爭留下的尸體也還沒來得及處理,天衍研究所內部的空間并不大,很難容納完整的尸體,所以他只能把一部分重要器官運送進去。
蕭臨一邊敲著鍵盤一邊思考,而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冷,蕭臨呼出一口氣,已經能看到白霧了。
正在他不解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汽笛聲,但是這一聲汽笛聲很長很長,緊接著,更多的汽笛聲響起。
就像是……一種群體預警。
轟??!
巨大的亮光扯開了外面已經有些昏暗的天幕,蕭臨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將意識轉移到了深空之瞳上。
他從天空向下凝望,看見了一片浩浩蕩蕩的巨獸群!
幾百米長的滄龍,幾百米長的鯨魚,蕭臨還看到了螺,巨大而嶙峋的外殼就像是一座冰山。
它伴隨著海浪重重地撞在了一艘船的側舷,幾乎將那艘船一半的船身撞碎。
而這樣碩大無比的巨獸,足足有數百只,讓本來寬闊的大海仿佛變成了擁擠的小池塘。
各個船上的超凡者已經在和這些巨獸接戰了,麥緹斯和希望也站在甲板上。
巨獸的嚎叫聲,汽笛聲和巨大的海浪聲不絕于耳,至上號也在大浪之中不斷地搖晃。
“這是怎么回事?”蕭臨朝他們喊道。
“巨獸之海,海神,它正在經過這里,看樣子應該不會停留!!”麥緹斯朝他吼道。
“有問題嗎?”蕭臨又大聲問道。
“對我們來說,沒有問題?!丙溇熕购暗?,“但是對其他人來說就不一樣了,蕭臨先生,如果你有余裕的話,幫一幫其他人。”
蕭臨看向大海,只能說無愧于巨獸之海這個名字,其中體型最小的巨獸也遠比船只要大。
僅僅是與船只相撞,就足以帶來結構上的重大損傷了。
蕭臨抬頭看向天空,然后輕聲默念:“深空之瞳,開燈?!?/p>
轉眼間,深空之瞳就已經降臨在了距離海面上空兩千米的位置,隨后那巨大的獨眼猛然綻放出紅光。
它真的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燈管,紅光所覆蓋的范圍很大,直接籠罩在了獸群最密集的地方。
被巨獸圍困在那里的是一支五艘船的艦隊,正在獸群之中竭盡所能避讓,但盡管如此還是沉沒了一艘。
那艘船被一只幾百米長的一角鯨洞穿,被拖入了深海之中。
就在這時,浩浩蕩蕩的紅光從天而降,籠罩住了他們所在的海域,為天地蒙上了一片血紅色。
船長先是不明所以,但是緊接著就看到了極其可怕的一幕,那些巨獸的身體開始逐漸被……分解。
血液、內臟,還有骨骼從被分解的地方逐漸漫染開來,整個海域轉瞬之間就變成了紅色。
“小心紅光,小心,把天上那東西打下來??!快?。 贝L大喊道。
緊接著,駐守在船上的超凡者們開始朝著倒懸在天空上的金屬物體發起攻擊,但那個事物仿佛被釘在天空之上,紋絲不動。
遠處的希望看著有些無語:“真的看不出來是在救他們嗎?”
“沒辦法,任誰看到深空之瞳的分解方式都會嚇到的。”蕭臨也有些無奈。
“需要我用無線電提醒他們嗎?”
“隨他們去吧,沒影響。”蕭臨輕描淡寫地說道。
而船長也慢慢發現不對了,他的身體似乎并沒有被分解,反而是海面越來越平靜了,巨獸們全都成了殘缺的尸體。
但他還沒來得及叫眾人停手,深空之瞳就已經“拋棄”了他們,來到了另一個密集區的上空,同樣灑下浩蕩的紅光。
船長望著遠處的深空之瞳,愣了半晌才說道:“快,用無線電通知所有的船只,告訴他們向紅光的范圍靠攏,那個紅光能救命??!”
至上號自然也收到了這條無線電訊息。
希望笑著說道:“他們的反應倒是很快?!?/p>
蕭臨點點頭,不過還是吩咐道:“去更正一下他們的訊息,讓他們不要往一個地方聚集,臨近的船只相互靠攏就行,我們會一個點一個點地處理?!?/p>
很快,海面上的局勢開始發生變化,船只開始有目的地聚集起來,這也讓深空之瞳的工作量少了幾分。
蕭臨并沒有打算清理掉所有的巨獸,而是以保護船只為主,而至上號本身,則有希望和麥緹斯在守。
就這么在這浩大的獸群過境中堅持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巨獸開始變得越來越少了,而整片大海也幾乎被巨獸的血液浸染成猩紅色。
麥緹斯來到蕭臨面前:“哇,好久都沒有見過范圍這么大的巨獸之海了,不過我們真是幸運啊,規模這么大居然沒有出現霸主級的巨獸?!?/p>
“什么是霸主級的巨獸?”
麥緹斯剛準備開口解釋,整片海域卻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漫長的轟鳴。
那聲音并不來自某一個方向,而像是從海水本身里震蕩出來的。
至上號猛地一頓,原本規律起伏的海浪在這一瞬間全部紊亂,船體像是被什么東西從下方輕輕托了一下,又驟然失去支撐,重重落回水面。
希望下意識地扶住欄桿,臉色微變:“……水位在下降?!?/p>
蕭臨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不是錯覺。
海面正在整體下沉。
并非退潮,而是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海底深處緩慢地抽走了這片海域的體積。
空氣變得異常安靜,連巨獸的嚎叫聲都開始迅速遠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
麥緹斯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卻停在了喉嚨里。
他緩緩抬頭,看向前方,聲音第一次失去了調侃的余裕。
“……我本來是想說,有時候你看到的不是山脈,也不是冰川?!?/p>
“而是霸主級的巨獸。”
話音未落,遠方的海面開始隆起。
不是浪涌,而是大范圍的、違反常識的抬升。
一座又一座由藤壺、貝類、珊瑚堆疊而成的“小山”從海中顯露出來,表面濕漉漉地泛著光,像是某種沉睡了無數年的遺跡。
緊接著,一整片黑色的、厚重的皮質“陸地”緩緩升起。
那“陸地”大到令人無法判斷邊界,其表面甚至還能看到擱淺在上面的藍鯨尸體,渺小得像是被隨手丟棄的玩具。
海水沿著那龐然大物的邊緣傾瀉而下,發出瀑布般的轟鳴聲。
直到那“陸地”繼續上升,狹長而冷漠的眼睛在高處睜開,一張圓形的、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緩緩張開。
那一刻,整片海域仿佛被它的存在重新定義了尺度。
至上號在它面前,渺小得連“船”這個概念都顯得有些勉強。
內部蠕動的聲音順著空氣傳來,低沉而規律,像是某種巨大器官在緩慢運作,壓得人胸腔發悶。
“我……”
麥緹斯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