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爺一身干脆利落的騎裝，精神抖擻，身形干練而氣質驚艷。

　　如今她不排斥女裝，卻獨愛騎裝。

　　她一口氣在盈香那兒訂了二十多套騎裝。

　　皆由盈香和她所帶的女學學生們設計制作。

　　價格不菲，但雀爺連還價都不曾，就大手筆買下。

　　這件事還在女學里，小小的轟動了一陣子。

　　甚至有其他班的女學生，要轉學去盈香門下。

　　“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無事不登三寶殿，卑職有事想求娘娘！”

　　雀爺自稱“卑職”。

　　這稱呼，把屏風后的人嚇了一跳，發出細微地聲響。

　　雀爺詫異地朝屏風后看了一眼，但這兒是溫錦的地方，她并沒有什么防備心。

　　她的雀樓，如今都已經被溫錦“收編”，成了皇宮大內專屬的信使通道。

　　以前兼職打聽消息的活兒，如今在溫錦這兒，也成了完全開放的。

　　雀爺也有了正經的女官聘用文書和官印。

　　她沒有自稱“微臣”，而是“卑職”已經很自謙了。

　　她沒覺出不妥，便繼續說道，“聽聞娘娘要造大船，命人出海遠航，卑職也想參與。

　　“無論是造船，還是遠航，娘娘用了卑職，都是如虎添翼！

　　“卑職有人脈，認識有經驗可做船長之人，認識許多善水性，能做水手的，還認識許多善于長時間生活在水上，做飯，日常生活之人！

　　“總之……讓卑職去，對娘娘有利無害！”

　　雀爺對自己一通吹捧，這波兒自薦，著實天花亂墜。

　　溫錦盯著她看了一陣子。

　　“你走了，你手里的活兒交給誰？本宮身邊可離不開你！”溫錦道。

　　雀爺笑著揮揮手，她與溫錦說話很隨意，“誰離不開誰呀？沒我太陽還不升起來了？”

　　雀爺話音剛落，屏風后就有人暗暗吸了口氣。

　　但這次，他聲音小。

　　雀爺離得遠，沒注意到。

　　她繼續道，“不過也不能撒手不管，所以我已經想好了接班兒的人選，只是她現在經驗不足，歷練不夠。

　　“我打算帶她一段時間，等她獨當一面了，就完全交給她，我也能去大沽！

　　“娘娘，到時候我把活兒都交給她，您得同意讓我去大沽造船！”

　　溫錦想了想，她知道雀爺過往的經歷，以及那些刻骨銘心的傷害……

　　她問道，“你是不是想離開天龍大陸？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

　　雀爺嬉皮笑臉的表情，忽然收斂，她變得嚴肅而鄭重，“回娘娘，是的。

　　“我想離開這里……然后，可以更坦然地回到這里！”

　　溫錦輕嘆，“那如果……回不來呢？”

　　雀爺又笑了，“這是我的選擇，即便回不來……那也沒有遺憾了！”

　　她笑容明媚而燦爛。

　　她卻不知，這輕松坦然，發自肺腑的話，叫屏風后的某人，聽得渾身一震。

　　溫錦答應了雀翎，如果她帶出合格的接班人，她就可以交付手里的工作，往大沽造船廠去。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我一定把人帶出來！”

　　雀翎迫不及待地告退離開。

　　溫錦坐那兒好一陣子，都不見姜朔出來告退……

　　怎么著？

　　在她這議事殿里，待舒服了？

　　偷聽上癮了？還賴這兒不想走了？

　　溫錦哭笑不得，她起身往后殿去，卻發現姜朔當真還端坐在屏風后。

　　只是他，完全呆住了，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

　　“大表哥？姜朔！”

　　溫錦提高嗓門兒。

　　姜朔猛然回神……

　　他這么一回神。

　　溫錦就感覺到，他不一樣了！

　　剛才渾濁無光的眼睛里，有神兒了。

　　他說話也有中氣了，“娘娘，草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溫錦一愣，“你不是要回齊國嗎？”

　　姜朔連連搖頭，“我早就說，姜家的營生，等二弟三弟能獨當一面了，就放手交給他們。

　　“可是他們早就年長過我當初白手起家的年紀，我卻一直不肯放手，一直覺得他們還小！

　　“現在我知道了！他們不需要躲在我的羽翼之下了！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為照顧他們而活！但現在，我也想為自己活！”

　　溫錦猶疑地看他……能想通這些，實在不易。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舊疾復發”，重新鉆進牛角尖。

　　“大表哥想做什么？”溫錦問。

　　“我想去大沽！去造船，將來出海！去看看外頭的世界！”姜朔語氣激動道。

　　溫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是真想去造船，出海？

　　還是想去盯著溫元杰？以便把失去的“控制力”，重新抓回手里？

　　姜朔抬頭一看，“不是……娘娘您誤會了！

　　“草民不是想去找溫元杰，逼他相認……不管他是叫溫元杰也好，叫姜遠也好！他都是我弟弟！

　　“我是說……只要他活著，草民就滿足了！

　　“他不愿意認我，那就不認！他活著比什么都強！”

　　姜朔一番解釋，并未打消溫錦的疑慮。

　　直到他說，“草民若去大沽，絕不去打擾他。草民就從最底層的學起，從底層干起！

　　“剛剛那位女官的話，讓草民大為震撼！連女子都能有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氣，我為什么不能？

　　“也許遠航會有生命危險，會葬身大海……但又何嘗不是新生？是另一種人生的開始！”

　　姜朔說這些話時，他神情是認真地。

　　他眸子里有堅毅的光芒。

　　溫錦無法預判，他和溫元杰的兄弟情，最終會走到哪一步。

　　但兄弟兩個，都在成長，這實在是好事。

　　溫錦點頭道，“大哥若想去，就去吧。我叫人給大哥準備一只信鷹，信鷹速度快。大哥遇著什么事兒，咱們隨時聯系。”

　　姜朔連忙躬身道謝。

　　他卻還不走。

　　溫錦狐疑看他。

　　姜朔略顯局促道，“敢問剛剛那位女官大人……她是誰啊？”

　　溫錦深深看了姜朔一眼，“大哥什么意思？”

　　姜朔臉頰微紅，“沒、沒什么意思，就是……傾慕，想認識一下。”

　　溫錦道，“我不知道大哥說的傾慕，和我理解的，是不是同一個意思。但作為朋友和妹妹，我必須提醒大哥。

　　“她是個好姑娘，但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創傷。身心皆是。嚴重到……她有勇氣活下來，都可謂奇跡。

　　“所以，大哥想清楚之前，不要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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