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陳家。
陳永仁枯坐在沙發上,怔怔看著面前的電視,但屏幕上的畫面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袋里思緒在翻騰。
良久后,陳永仁站起身,從書房取出來一個小盒子,然后緩緩打開。
盒子里,是一枚警徽,熠熠生輝,還有一張邊角有些磨損的照片。
照片上,是穿著警服,意氣風發的他和周揚,還有刑警大隊的幾個人,一群人站在清溪縣公安局辦公樓前,面對鏡頭,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陳永仁拿指肚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周揚那張年輕的臉,眼眶驟然紅了。
緊跟著,他將警徽緊緊握在左手掌心,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疼痛,讓他覺得這一刻好像是在真實的活著。
“兄弟,對不住,讓你等了這么久……”良久后,陳永仁把照片舉到面前,哽咽道:“這次,哥不躲了,是成是敗,哥都去拼一把。成了,給你,給彤彤,給所有被那幫雜碎禍害的人,討個公道!敗了……大不了下去陪你,也算是有個交代!”
他決定了,要干一場。
是生是死,是成是敗,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就是要干一場,就是要把心頭的積郁全都發泄出去!
緊跟著,陳永仁找到趙衛東昨夜留下來的那張名片,拿起手機,便將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便被接通,傳來趙衛東平靜的聲音:“喂,哪位?”
“趙書記,是我,陳永仁。”陳永仁低聲一句,緊跟著,道:“您昨晚問我想不想當鐘馗,讓我想通了聯系您。現在,我想問問您,斷胳膊的鐘馗,您要不要?”
【陳永仁,終于做出決定了!】
趙衛東聽到這話,爽朗的笑了起來,朗聲道:“要!我在縣委招待所,你過來,我們見面詳談,注意安全!”
“明白!”陳永仁激動的渾身顫抖。
掛斷電話后,沒有任何遲疑,他攥緊警徽,塞進口袋,昂著頭像門外走去。
雖然步伐因為斷了條胳膊而略顯失衡蹣跚,但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魑魅魍魎們,你們鐘馗爺爺來了!
……
縣委招待所,趙衛東的房間。
趙衛東對陳永仁打來電話并不意外,但連聲還是多了抹笑容。
他知道,自已這招險棋,終于讓走活了這盤大棋的一個重要環節。
陳永仁這個斷臂鐘馗出山,所擁有的決心,以及對局面的了解,將至關重要!
緊跟著,趙衛東便起身來到了樓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陳永仁出現在了縣委招待所,被門口值班的武警們給攔了下來,趙衛東一擺手,表示人是自已叫來的,讓武警們放行。
“永仁同志,歡迎!”趙衛東面帶微笑,主動伸出手。
他感覺到,陳永仁跟昨天晚上不一樣了,少了些暮氣和頹廢,雖然依舊滄桑,但身上透著一股子銳氣和決絕。
“趙書記,萬少。”陳永仁急忙伸出左手,用力跟趙衛東握了握手,然后道:“昨晚讓您見笑了,是我孬種了……”
“不說這些!”趙衛東一擺手,道:“去樓上慢慢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永仁急忙恭敬點頭稱是,跟著趙衛東便向樓上走去。
與此同時,縣委招待所所長林海勇也看到了陳永仁,一開始時覺得有些熟悉,便急忙趕去武警那問了下情況,當得悉是陳永仁后,他的神色瞬間變了。
陳永仁?!
這個幾乎被清溪官場遺忘的廢人,這個斷了胳膊、在殘聯混日子的前刑警隊長,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是在這個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時刻?
林海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作為縣委招待所所長,他的政治嗅覺或許不算敏銳,但基本的利害關系還是很清楚的,陳永仁和趙衛東這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接觸,絕對非同小可。
作為王煜寧安插在招待所的眼線,他的政治嗅覺或許不敏銳,但也清楚基本的利害關系。
陳永仁和趙衛東,這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接觸,絕對非同小可!
沒有任何遲疑,他立刻縮回自已的辦公室,反手鎖上門后,急忙掏出手機,找到王煜寧的號碼,迅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傳來王煜寧帶著些疲憊的聲音:“海勇同志,這么晚了,招待所時出什么事了嗎?”
“王書記!出……出大事了!”林海勇立刻壓低了聲音,低聲道:“陳永仁!陳永仁剛剛來招待所,趙書記親自下來把他接去房間了。”
“誰?陳永仁?哪個陳永仁?”王煜寧聽到這話,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名字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聽到過。
“就是那個斷了胳膊的陳永仁啊!以前縣局刑警隊的隊長!”林海勇急忙道明陳永仁的身份,道,“我親眼看著他進去的,確定是他。領導,陳懷仁這個時候來找趙書記,肯定是沒啥好事的!”
“什么?是他!”王煜寧只覺得就像是突然摸到了一塊堅冰,好不容易才醞釀出來的那么點兒睡意瞬間被驅散得一干二凈,沉聲道:“你看清楚了?確定是陳永仁?他正大光明去找趙衛東?!”
“千真萬確!王書記,他那樣子我認識,獨臂,走路有點跛,我絕不會看錯!而且,我還找門口的武警同志核對了下情況,他拿的證件就是陳永仁,說是來找趙書記匯報工作的。”林海勇連忙賭咒發誓道,額頭上已是冒出了冷汗。
王煜寧只覺得一股子寒氣瞬間沿著尾椎骨升騰到了頭上,迅速擴散全身!
打死他都不相信,這個他原本以為打入塵埃,在無任何威脅的廢人,竟然在這個風口浪尖時,這么突然遇到了一個這機會!
王煜寧又驚又怒,咬牙切齒道:“匯報工作?他一個縣殘聯的,跟市委副書記匯哪門子的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