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封信一旦發出去,網絡賬號再一開通,肯定會有人跳出來的。”徐昌明憂心忡忡的看了王煜寧一眼,小心翼翼道:“畢竟,洪大炮這家伙不消停,他那些事,雖然壓下去了不少,但是知道的人還是有,而且有的人也一直沒死心。萬一……”
“沒有萬一!”王煜寧狠狠的摁熄了煙頭,神情陰鷙的看著徐昌明,沉聲道:“昌明,你是公安局長,這個擔子,你要扛起來!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網絡平臺那邊要有我們的人,我們要第一時間掌握第一手情況;第二,派出所和街道出去發放信件的時候,要做好解釋工作,要讓老百姓不信謠不傳謠,依法依規反映問題;第三……”
說到這里,王煜寧停頓一下,然后接著道:“你去見一下洪大炮,告訴他,茗香會必須辦好,陣仗要大!還有,你要敲打敲打他,讓他收斂點,手底下那些不干凈的人和事,把屁股擦干凈,該處理的處理,該打發走的打發走!清溪縣近期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
徐昌明眼角抽搐一下,低聲道:“王書記,洪大炮那個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囂張慣了,我說話,怕他聽不進去……”
“他敢不聽!”王煜寧猛地一拍桌子,冷聲道:“你告訴他,這次要是出了紕漏,第一個完蛋的就是他!別以為他和老領導有交情,我就收拾不了他!”
“是,是,我這就去。”徐昌明急忙點頭稱是。
“還有……”王煜寧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徐昌明坐下后,接著道:“陳永仁那邊,你一定要我盯緊了。他查到了什么,見到了什么人,你要心里有數,而且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給他制造點困難!你是局長,他是副局長,局里該誰聽誰的,你心里要有數。”
徐昌明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我明白了。”
徐昌明離開縣委書記辦公室,忍不住抬起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清溪縣這潭水,現在已經是暗流激蕩,而他就在湍流中,搞不好就要被撕成碎片。
到底是著王煜寧和洪大炮一條道走到黑,還是……
他想起上午陳永仁在就職儀式上那番話,想起臺下那些干警熱烈的響應,心里一陣煩躁。
但最終,徐昌明苦笑著搖搖頭,嘆了口氣。
別人有回頭路可走,但是,對他而言,淤泥已經淹著大腿根了,想拔出來,談何容易?就算是拔出來了,兩條腿上的泥巴又怎么洗得掉?
猶豫少許后,徐昌明下樓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找到洪大炮的號碼撥了過去。
“徐局,有什么指示啊?”電話那頭很快便傳來了洪大炮爽朗的笑聲。
“洪總說笑了,我哪里能指示你啊。”徐昌明笑呵呵一聲,然后壓低聲音道:“是這樣的,眼下有點事,得當面跟你談談。”
“哈哈,那可真是巧了,我正好也有事找您。”洪大炮笑呵呵一聲,然后道:“那就老地方,中午一起吃個飯。我這邊新到了一批好茶,請你品品。”
徐昌明聽到這話,目光微動,但很快,還是搖搖頭,道:“算了,還是在郊外找個農家樂吧,你到時候留心點兒,特殊時間,免得人多眼雜。”
雖然洪大炮那邊新到的好茶肯定滋味不錯,但是太招搖了,而且他擔心,陳永仁已經安排人盯著洪大炮了,他要是過去被拍到了,搞不好就要被告到趙衛東那,讓其借題發揮。
“哈哈,徐局就是謹慎,行,那就聽您的!咱們去天元釣場,到時候一起釣兩桿!”洪大炮立刻笑著應允了下來。
徐昌明放下電話后,嘆了口氣。
說老實話,這節骨眼上,他是真不想跟洪大炮有任何交集,但上意難違,王煜寧吩咐了的事情,他怎敢不盡心竭力?
洪大炮掛斷電話后,臉色也是有些陰郁。
過去的時候,徐昌明對他的邀請可從來都是連個磕兒都不帶打的。
現如今,徐昌明都開始謹慎了,可見風向真的是不太好。
這一刻,他真是有些厭煩,覺得當時那一槍怎么沒把趙衛東給打死,也省了現在的事情。
……
此時此刻,清溪縣的大街小巷,警察和街道人員已經開始挨家挨戶發放那封《致清溪縣人民的一封信》。
許多居民看到這一封信后,都是忍不住一怔。
多少年了,老百姓見過各種貼在公告欄里、印在宣傳單上的口號和通知,但像這樣由公安和街道人員親自上門,將一份帶著縣委、縣政府和縣公安局鮮紅印章的公開信遞到手里,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薄薄的信紙捏在手里,卻像是因為這幾個紅色印章,多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而且,信里的措辭也和以往那些官樣文章不同,沒有多少空話套話,而是直接坦承問題,句【朗朗乾坤,不容魑魅魍魎】、【我們,在等待您的消息】、【我們,與您并肩戰斗】的話語更是帶著一種讓人難以言說的溫度和力度。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伴隨著這封特殊的信,悄然在清溪縣的大街小巷、在無數人的心底蔓延開來。
看著信紙上那斬釘截鐵的字句,不少人的心底都不約而同的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次,難道真的要動真格的了?!
……
陳永仁親自帶著一隊民警,來到了清溪縣茶葉市場,挨家挨戶的給那些茶葉商們發放。
他知道,這些人是受到洪大炮荼毒最嚴重的一批人,也是最希望洪大炮完蛋的一批人。
“老板,這封信收好,上面有舉報方式,如果遇到黑惡勢力欺壓,或者是知道什么犯罪線索,可以按照上面的方式舉報投訴。我們一定認真查,給大家一個交代!”陳永仁用獨臂將信遞給一名茶葉商后,鄭重其事道。
茶葉商接過信,看了半晌后,又向陳永仁看了眼,道:“你……你是刑警隊的陳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