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老也被攙扶著趕到,花白的胡須因急促的呼吸而顫動,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前所未見的陣仗。
看著底下黑壓壓、鴉雀無聲的人群,魏宸的臉早已僵硬得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驚怒與恐慌。
“陛下,公主殿下”
有機靈的官員硬著頭皮出列,聲音發顫:
“官員與宗親,除確無法離崗者,已……已基本到齊。
不知深夜急召,所為何事?”
蘇禾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隨即一揮手。
單簡大步出列,面向眾臣,聲音洪亮、條理分明,將方才紫宸殿內,帝王如何因世子離京之事“急召”質問護國公主,公主如何反問,帝王如何堅持“必須留質”的對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復述了一遍。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渲染都更有力。
魏宸的臉,徹底綠了,繼而又漲得紫紅。
這種近\\乎“夫妻”爭吵、涉及帝王猜忌與顏面的事情,她竟然……竟然真的拿到這大庭廣眾之下,攤開在文武百官和宗親面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瘋了!
單簡話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驚疑、思索、不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椅中的公主之間來回逡巡。
終于,資歷最老的朱閣老顫巍巍出列,他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驚濤駭浪:
“公主殿下,老臣……老臣愚鈍,也實在不明,您為何……執意要送世子離京?留質于京,乃是祖制,亦是牽制藩鎮、安定朝野之常法啊!”
他的問題并不尖銳,卻代表了此刻殿中幾乎所有人的疑慮與不安。
蘇禾緩緩從椅上站起,深紫色的身影在無數燭火映照下,拉出一道堅定而修長的影子。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轉頭,望向殿外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這重重宮墻,看到遙遠的邊關與咆哮的黃河。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極淡、卻重若千鈞的笑意。
“本宮之前說過的話,想來……諸位都忘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宮說過,只要本宮在一日,我魏國女兒,絕不和親!”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同樣,只要本宮在一日,我魏國,也絕不留任何人為質,更不會扣留其家眷于京中,作為要挾的籌碼!”
“要爭,就堂堂正正地爭!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她的語調漸漸升高,帶著一股磅礴而坦蕩的氣勢:
“本宮不懂什么高深的帝王心術,也不屑于鉆研那些馭下制衡的巧技。”
“但本宮懂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御座上臉色鐵青的魏宸,又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
“本宮更懂,關起門來,自家人怎么爭執、怎么權衡,那是家里的事!可當家國安危遭受重創,外敵鐵蹄踏破山河之時——”
她聲音陡然拔至最高,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我們所有人,就必須擯棄前嫌,一致對外!”
她向前一步,氣勢如山傾海立:
“胡國虎視眈眈,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之患。
若此刻有京中之人或因私怨或因愚蠢,與胡國暗通款曲,對前線主帥唯一骨血痛下殺手……試問,這筆血債,該算在誰的頭上?
前線將士,是在為誰流血?為國?還是為某些人陰私齷齪的猜忌之心?!”
她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將士在外拋頭顱、灑熱血,護衛的是我們共同的國土、共同的子民!我們連他們的家小都保護不了,我們憑什么,又有什么臉面去扣留他們的至親作為人質?!”
她猛地一揮袖,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鄙夷:
“扣留家眷?那是無能者、懦夫者的行為!是內心虛弱、不敢以誠待人的證明!”
“今日,當著陛下,當著文武百官,當著魏氏列祖列宗之靈,本宮再說一次,立此規矩——”
她一字一頓,聲震屋瓦:
“自即日起,凡我魏國武將,奉旨領兵出征者,皆可攜帶家眷同行!朝廷必為其家眷安危提供最大保障!”
“但,條件只有一個!”
她鳳目圓睜,精光爆\\射,吐出最后四個字,如同戰鼓擂響,驚雷炸裂:
“此戰——必、勝!”
“……”
瞬間,整個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極度震撼的寂靜。
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那“必勝”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滾燙,疼痛,卻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戰栗的激動。
燭火噼啪。
紫衣凜然。
一場關于信任、勇氣與國家氣魄的豪賭,已被她以最霸道、最坦蕩的方式,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無人敢應,卻也無人能忘。
直到武將全部出列高呼: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
聲音震徹云霄。
誰都能看出,蘇禾此言一出,武將盡數臣服。
但總有質疑之聲出列:
“臣……有問!”
在一片激昂的“千歲”聲中,朱閣老蒼老而沉緩的聲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堅冰,顯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他再次出列,身形在武將們雄壯的背影旁更顯佝僂,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憂慮與凝重。
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無數目光聚焦于這位三朝老臣身上。
蘇禾抬手,止住了武將們的歡呼,目光平靜地轉向朱老:
“朱老請講。”
朱老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足夠的勇氣,他斟酌著字句,每一個音都吐得極其緩慢而沉重:
“殿下宏論,氣魄驚人,老臣……亦深感震撼。然,老臣斗膽,仍有疑慮不得不吐。”
他抬起渾濁卻依然清明的眼睛,直視蘇禾:
“殿下賜予武將攜眷之權,施以曠世之恩信。然,人心難測,世事無常。若有那狼心狗肺、利欲熏心之輩,假借出征之名,實則與敵國暗中勾結,屆時非但自身叛逃,更攜全家老小、乃至部曲親兵,一并投敵……此絕非杞人憂天!前朝舊事,歷歷在目!”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痛心疾首的質詢:
“若真如此,則我邊關門戶洞開,機密盡泄,敵軍長驅直入!
首當其沖遭受屠戮的,便是我邊關無數忠貞將士與無辜百姓!屆時之損失,之慘痛,恐怕比扣留家眷為質所防范之風險,更甚百倍千倍!
殿下……可曾慮及于此?又將何以防范,何以懲戒,以儆效尤?!”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讓不少方才熱血上涌的文官也冷靜下來,紛紛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低聲附和,擔憂的目光投向御階之下那抹紫影。
面對這直指核心、尖銳無比的質疑,蘇禾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只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眸中寒光凝結,凜冽的殺意如實質般彌漫開來,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驟然降低。
她輕輕“呵”了一聲,笑聲短促而冰冷。
“問得好。”她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間隙,“朱老所慮,無非是’信任’被辜負之后,該如何?”
她停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血腥的鐵銹味:
“那便……
刨其祖墳,揚其先祖骨灰!
將其叛國丑行,以最大之字,刻碑立于其鄉里祠前,昭告天下,使其遺臭萬年,永世不得超生!
其九族之內,上至耄耋,下至襁褓,凡血脈相連者——”
她話音一頓,鳳目中寒芒暴射,吐出最后兩個斬釘截鐵、尸山血海般的字:
“全、滅!”
死寂。
比之前更徹底、更恐怖的死寂降臨了。
方才激昂的熱血,瞬間被這森然酷烈的宣言凍結。所有人,包括那些跪地的武將,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竄而上。
蘇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本宮不信,舉家投敵這等潑天大事,其族中親眷、身邊仆役,竟無一人事先察覺端倪!
若真無人知曉,那便是他行事鬼祟至極致,從一開始,便已決意將全族性命置于刀鋒之下!”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既冷酷,又帶著一種近\\乎神祇審判般的漠然:
“本宮給他信任,給他自由,給他保全家族的機會。
他卻用這自由,去殘害同袍,去背叛家國,更親手將九族親人的性命推入地獄!”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臉色發白的朱老身上,也掃過每一個面露驚懼的官員,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堂木拍下:
“那么,到時血流成河,株連九族,怪的就不是本宮心狠,也不是國法無情!
怪只怪,那叛國之人,自絕于天,自絕于親,自絕于魏國萬千軍民!”
她緩緩背過身,留給眾人一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最后的話語輕飄飄地落下,卻重逾千斤,帶著令人骨髓發冷的邀約 與警告:
“誰若不信,誰若想拿全族性命,來試試本宮這話是真是假……大、可、一、試。”
余音裊裊,縈繞在死寂的大殿中。
再無一人敢出聲質疑。
那紫衣身影所代表的,已不僅僅是恩信,更是恩信背后,雷霆萬鈞、不容絲毫玷污與背叛的絕對意志。
……
夜色已深,市井的喧囂早已散盡,只余遠處隱約的梆子聲,更襯得此地幽靜。
“走走吧。”她輕聲開口,是對身旁的單簡說,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里帶著一絲久違的、近\\乎任性的輕松。
單簡沒有多問,只微微頷首,揮手示意馬車與隨行的護衛遠遠跟著,保持一個不會打擾的距離。
他如同她最沉默的影子,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貼近她此刻的心境。
“你說,什么時候我們能……”
“散步的時候就不要想這些問題。
無論什么問題,我都會說,快了。”
蘇禾偏頭,故意帶著一絲不滿:
“你又知道?”
“對,我還知道,魏宸會昏招頻出,殺手應該就是他接下來要準備的!”
這個問題蘇禾倒是有些意外。
“殺手?”
“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身邊的貼身護衛,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
“那還不如我先下手……”
單簡搖頭:
“你已經是眾望所歸,如今咱們要坐的是讓所有人親自將你推上那個位置。
如果魏宸在這個時候死,那么魏氏一族會傾盡全力推崇魏氏子弟上位。
一個不成還有另外一個,一直到魏氏死絕為止。
如此一來太麻煩了,耽擱不知道多少年。
咱們沒必要這么耗下去。
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等,等天下太平,等你的不世之功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無可替代。
不會超過一年。
禾兒,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這一路走的,太不容易了。
她想要的。
到了今天這地步,多少人推著她往前走。
她想要的?其實從來就簡單的很。
“單簡,其實你和孩子們能陪在我身邊,就是我如今最想要的東西。”
單簡笑了笑,親昵的理了理她額頭的碎發。
“那就早日打下江山,等過些年我們能放下這些東西了,便一起游遍山河!”
蘇禾點頭,透著期許。
“好!”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直到暗衛來報:
“長公主著人去江南鬧出了點動靜。”
嗯?
“什么動靜?”
“江南那邊對陛下身邊妖妃禍國,帶來災難的事情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還以為魏華會放過蔣麗華。
看來殺招在這里等著。
是啊,親手掀起了天花,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把柄利用得到,看來不用一年了。
不出半年,皇位唾手可得!
而另一邊,宮中。
魏宸枯坐在黑暗的房間足足兩個時辰。
沒有點燈,也沒有讓任何人伺候。
屋外跪了一地的宮人太監,全都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他們知道,今日護國公主威嚴無比,而陛下被壓制得……
可他們全都不敢說話。
畢竟陛下一旦發起怒來,那絕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直到里面傳來動靜,陛下召華妃面圣,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就是不知道,受了那么大委屈的陛下這個時候見華妃又要做什么呢?
迎風小說網 > 踩她上位?留后娘子讓攝政王江山為娉!免費閱讀全集目錄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公主千歲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公主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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