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石門,據說就是通往神祇傳承之地的入口。但如何打開石門,石門后又是什么,同樣未知。只知道那廟宇周圍,毒瘴濃度高得嚇人,甚至能侵蝕魂力護罩,而且似乎有強大的守護魂獸或禁制存在。”
丁或合上小冊子,看向唐藍。
“關于這兩處傳承本身,我們收集到的信息提及,死亡荒漠的那一處,疑似與‘沙漠’、‘干旱’、‘幻象’或者‘守護’之類的神職相關,有古老文獻隱晦地稱之為‘沙漠之神’的試煉。
而厄運毒沼的那一處,則明顯與‘毒素’、‘災厄’、‘腐蝕’、‘生命剝奪’等陰暗面力量相關,被一些邪典記載為‘災厄之神’的傳承之地。”
他特別強調了“災厄之神”這幾個字,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警示。
這種聽起來就邪異非常的神祇傳承,其考驗恐怕也極為兇險詭譎,絕非正道魂師的首選,甚至可能充滿致命的陷阱與精神污染。
“以上就是貧道所知的,關于這兩處神祇傳承之地的全部信息了。”
丁或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
他看向唐藍,問道。
“那么,閣下的第三個問題是什么?”
他本以為唐藍會立刻提出第三個問題,或許是與圣靈教、與當前局勢更直接相關的。
然而,唐藍卻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莫測高深。
他搖了搖頭,道。
“第三個問題么……我暫時還沒想好。就先欠著吧,日后若有需要,再向道長請教。”
“欠著?!”
丁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先是錯愕,隨即是郁悶,最后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做了這么多年情報生意,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提問機會“欠著”的!這就像懸在頭上的一把不知道何時會落下的劍,讓他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他丁或是個講究“銀貨兩訖”、不喜歡拖欠人情或債務的人,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閣下這……”
丁或有些氣結,但看到唐藍那副淡然的樣子,知道爭辯也無用,對方顯然打定了主意。
他郁悶地捋了捋胡須,最后只能認了。
不過,轉念一想,丁或又覺得,或許這也未必是壞事。眼前這人神秘而強大,與其徹底割裂,不如保留一絲聯系。未來若真有需要求助或交換的時候。
這“欠著”的一個問題,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由頭或籌碼。只是,主動權似乎一直掌握在對方手里,這讓他有些氣悶。
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日后可能的“合作”留下一個相對不那么對立的印象,丁或猶豫了一下,主動開口道。
“既然閣下暫時沒有問題,那貧道便多嘴再說幾句,算是……附贈吧。”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臉上的郁悶之色收斂,重新帶上那種屬于情報組織負責人的沉穩氣度,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宣告秘密的意味。
“想必閣下也好奇貧道身后的‘聽風閣’。我們對外自稱‘聽風’,但在組織內部,我們有一個更古老、也更核心的稱謂——‘破曉’。”
“破曉?”
唐藍眼神微動,王秋兒也投來關注的目光。
這個名字,似乎蘊含著某種寓意。
“不錯,‘破曉’。”
丁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自豪,也有感慨。
“組織的創立者,據傳是數千年前一位驚才絕艷、達到了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境界的絕世強者。那位先輩最初的理想,是建立一個能夠真正改變大陸格局、撥亂反正、引領魂師界走向光明的強大組織。”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
“然而,不知是因為理想過于宏大難以實現,還是因為后來看透了世事變遷與人心復雜,那位先輩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另辟蹊徑,將組織的目標和性質徹底轉變,變成了一個游離于各大勢力之外、以搜集和販賣情報為核心、絕對保持中立的‘影子’組織。
并立下了最根本的組織鐵律——‘破曉’之人,永遠只能站在暗處,絕不能站在明處干預大陸事務,否則將會給整個組織帶來覆滅之危。”
丁或的語氣變得嚴肅。
“這條鐵律,傳承數千年,歷代‘破曉’的首領都嚴格遵守。也正是因為這份絕對的謹慎與隱匿,我們才能在大陸風云變幻、各大勢力起落沉浮中存活至今,建立起這張覆蓋大陸的情報網絡。”
唐藍靜靜聽著,沒有插話。一個由極限斗羅創立、傳承數千年的隱秘情報組織,其底蘊之深,恐怕遠超外人想象。這也解釋了為何“聽風閣”能號稱獨立于各方,且能獲取那么多隱秘信息。當唐藍順口問出“那么,現在的‘破曉’首領是誰?”
時,丁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斬釘截鐵地搖頭拒絕。
“抱歉,此事絕無可能透露。首領的身份,是組織最高機密,關乎整個‘破曉’的生死存亡。無論閣下出多少價錢,哪怕搬來一座金山,我們也絕不會販賣絲毫關于首領的消息。這是底線中的底線,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帶著一種不容觸碰的凜然。唐藍見狀,便知此事確實無法強求,也不再追問。
該說的說了,該交易的交易了,還“欠”下了一個問題。丁或覺得今晚這趟渾水趟得實在是心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他對著唐藍和王秋兒拱了拱手。
“若閣下暫無其他事情,貧道便先行告辭了。日后若有需要,可通過……嗯,若有緣,自會再見。”
他本想留個聯絡方式,但想到對方神秘莫測,自己又不想過多牽扯,便改了口。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腳步已經邁出兩步之后,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形頓住了。
他背對著唐藍二人,沉默了幾秒,然后頭也不回地、用一種極快的語速低聲說了一句。
“還有一個消息,算是額外奉送。你們正在追查的那個‘喋血之禽’計劃……據我們‘破曉’掌握的最新動向,圣靈教似乎并不僅僅打算在羅塞城一地實施。
周邊的‘灰巖城’、‘鐵林堡’、‘百溪鎮’等數座大小城池,都發現了類似的隱秘陣法布置痕跡與圣靈教人員異常活動的跡象。小心,他們的圖謀……可能比預想的更大。”
說完這最后一句話,丁或的身形如同融入了夜風之中,青色道袍在月光下一晃,便已出現在數十丈外的街角,再一閃,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速度之快,無愧于其逐風鳥武魂的敏攻系封號斗羅身份。
橋上,再次只剩下唐藍與王秋兒兩人。
王秋兒走到唐藍身側,望著丁或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帶著思索。
“這丁或,最后這個消息……是示好,還是警告?抑或是他覺得事態嚴重,不得不提醒?”
唐藍目光深邃,緩緩道。
“或許兼而有之。他將‘破曉’之名告知我們,又送出關于‘喋血之禽’擴散的消息,既是展現誠意與價值,希望我們不要將他視為敵人甚至滅口;也是在提醒我們。
局勢正在惡化,圣靈教的行動規模可能超乎預計,讓我們有所準備,不要輕易敗亡……畢竟,我們若是敗了或死了,對他也沒好處,圣靈教追查起來,他依舊有暴露的風險。”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
“多城同時布置‘喋血之禽’……這手筆確實不小。若真讓他們同時發動,造成的傷亡和混亂將難以估量,整個西南邊境恐怕會化作一片血海煉獄,圣靈教便能趁亂達成更多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們該如何應對?”
王秋兒問道。僅憑他們兩人,即便加上唐門在西南的力量,也難以同時顧及數座城池。
唐藍沉吟片刻,道。
“此事關系重大,已非我們暗中行動就能完全解決。必須讓官方力量介入,至少要提高警惕,提前排查。徐羽身為一城之主,有責任也有渠道,將預警信息傳遞給周邊友城和上級。我們……只能盡力推動。”
他看了一眼天色。
“先回去。需要盡快將這兩方面的信息傳遞出去。”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石橋,借著夜色掩護,悄然返回光耀酒樓的頂樓房間。
回到房中,確認安全無虞后,唐藍立即來到書案前,鋪開信紙,研墨提筆。
他首先要寫的,是給羅塞城主徐羽的信。信中,他以一種相對隱晦但足以引起重視的方式,提及通過“特殊渠道”獲知。
“喋血之禽”獻祭大陣的威脅可能并不局限于羅塞城,周邊灰巖城、鐵林堡、百溪鎮等地也疑似存在類似布置,提醒徐羽務必加強城內自查,并建議他以官方身份,向周邊城池及上級發出預警,聯合防范。
關于信息來源,他只模糊地提了一句“可靠線報”,并暗示可能與圣靈教的更大陰謀有關。信中并未提及“無面”、唐藍或唐門的任何信息,措辭謹慎,既達到警告目的,又不會過分暴露自身。
寫好后,他將信用特制的火漆封好,這是一種唐門內部用于緊急聯絡的密信封裝方式,接收者一看便知重要性。
緊接著,他開始寫第二封信。
這封信是給唐門在羅塞城的負責人蘇白的。在這封信中,他的語氣和內容就直白詳細得多。
他首先肯定了蘇白之前的工作,然后下達了新的指令。
第一,動用一切隱蔽手段,盡快核實丁或提供的關于“喋血之禽”擴散至周邊數城的消息真偽,并評估其威脅等級。第二,加快對光焰商會總部失聯事件的調查,他隱隱感覺這兩件事之間或許存在某種關聯。
第三,關于“魂獸誘導器”的布置與測試,按計劃加緊進行,并及時反饋效果。第四,繼續密切關注圣靈教在羅塞城的動態,尤其是對名單上其他可疑人物的監視,以及那個“維納森特”的動向。
最后,他提及了從丁或處獲得的兩處神祇傳承之地的信息,讓蘇白動用唐門的情報網,暗中搜集更多關于“死亡荒漠沙海之城”與“厄運毒沼萬毒窟”的詳細資料、歷史記載、近代探險記錄等,匯總備用。
這封信同樣用唐門密法封裝,并附上了只有蘇白能識別的緊急聯絡暗號。
兩封信寫完,窗外天色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漫長而驚心動魄的一夜即將過去。
唐藍喚來在門外值守的、已徹底成為“無面”心腹的陶左手下的一名可靠邪魂師侍從,將給徐羽的信交給他,低聲吩咐了一番。
這名侍從領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樓,他會通過陶左掌握的、圣靈教用于傳遞普通消息的某個隱蔽渠道,將這封“匿名”警告信,設法送到城主府一名特定官員手中,再由其轉呈徐羽。
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驅散羅塞城夜的寒意與沉寂,但距離羅塞城不算太遠的另一座邊境城池——黑鐵城,卻已提前迎來了它最黑暗、最血腥的“黎明”。
與此同時,在羅塞城旁邊的黑鐵城內,早已火光漫天,亮如白晝。那火光并非溫暖的橙黃,而是一種詭異粘稠、仿佛摻雜了無數鮮血的暗紅色,將黑鐵城的上空映照得如同地獄的入口。
城內,昔日還算規整的街道化作了修羅屠場,刺鼻的血腥味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嚎叫、絕望的呼喊、瀕死的呻吟、魂技碰撞的爆鳴、建筑坍塌的轟響……種種聲音交織成一首毀滅的悲歌,不絕于耳。
暗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木質房屋、商鋪、乃至尸體,發出噼啪的聲響。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粘稠的血漿匯聚成一道道令人作嘔的溪流,沿著街道的溝壑蜿蜒流淌,反射著天上那妖異的火光。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流淌的鮮血仿佛具有了生命,不斷蒸騰起縷縷血紅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扭曲、凝聚,最后化作一只只拳頭大小、通體血紅、形貌模糊卻散發著濃郁死氣與怨念的禽鳥虛影!
這些血紅色的禽鳥發出無聲的尖嘯,撲棱著霧氣凝成的翅膀,如同歸巢般,瘋狂地朝著黑鐵城上空那朵最為龐大、緩緩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色血云匯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