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坤說完,下面響起了象征性的掌聲。
這些掌聲來自于貝毅和薛見然等人。
而曹寶坤說完示意接下來讓他旁邊的阮南州來講話。
阮南州將自己面前的坐式麥克風打開,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曹書記說得非常好!優化營商環境,是我們勒武縣經濟發展的生命線。”
這句話沒毛病!
“對于為勒武縣做出貢獻的企業和個人,我們不僅要給予政策上的傾斜,更要給予最高規格的尊重和榮譽!”
“要讓每一位投資者都感到,勒武縣是一片值得信任、能夠共贏的熱土!”
賀時年不得不佩服,這些人說官話套話還真是有一套。
阮南州的論斷讓臺下的薛見然,貝毅等人眼前一亮,面露喜色。
說到這里,阮南州看了一眼賀時年繼續往下說。
“就拿這次東山鎮的募捐來說,過程是感人的,成果是顯著的。”
“這離不開我們前線同志,比如賀時年副縣長的辛勤工作。”
“時年同志年輕有為,沖勁足,這是優點,我們必須要肯定。”
說到這里,阮南州突然話鋒一轉。
“但在具體工作中,可能也因為經驗不足,方式方法上,讓一些熱心公益的企業家對他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誤會。”
說完,阮南州笑著看向賀時年,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
“時年呀!今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你也表個態。”
“我們勒武縣上下一心,共同服務好企業和企業家們的決心是不變的。”
“之前工作上如果有什么溝通不到位的地方,借此機會,向大家解釋一下,消除誤會,輕裝才能上陣嘛。”
“你說對不對?”
阮南州此次外出歸來,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如今天這般,在場所有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來。
阮南州看似‘維護’賀時年,實則是變向的以縣長的身份打壓賀時年。
阮南州輕描淡寫地說賀時年只是“方式方法”有問題。
實則是要將“破壞營商環境”、“得罪企業家”的帽子,硬扣在賀時年頭上。
并逼賀時年在全場矚目下公開認錯或表態站隊。
說實話,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番話,做出這些舉動,還真是賀時年沒有想到的。
他沒有想到,阮南州會當眾對他賀時年的工作進行了否定,對他進行發難。
阮南州說完后,臺下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賀時年身上。
石達海、米瑾、葛菁菁都愣住了,下意識彼此看了一眼。
薛見然和貝毅露出了看好戲的譏諷笑容。
黃廣圣依舊把玩著念珠,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期待的味道。
他期待賀時年接下來會如何反擊?
期待著好戲是否登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賀時年不慌不忙地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辯解,而是首先站了起來,向臺下嘉賓微微鞠了一躬。
這一鞠躬,讓臺下的眾人都覺得賀時年接下來要說道歉的話了。
薛見然和貝毅的臉上已經露出了解氣,戲謔的表情。
石達海心頭一緊。
他最清楚,自己的班長是個寧折不彎的硬漢。
但此刻竟然向所有人鞠躬。
石達海眼睛有些發熱,他很想說些什么。
但他也知道,這里沒有他說話的份。
如果真的不顧一切站起來說了,說不定今天的局面愈發不可控制。
賀時年鞠完躬,再次坐下,他的表演要開始了。
“非常感謝阮縣長的指導和曹書記的鼓勵,剛才兩位領導的見解高屋建瓴,意義深遠······”
要說官話套話,賀時年也會,他只是追求務實,不屑將官話套話隨時掛在嘴邊罷了。
“剛才曹書記說得對,優化營商環境,服務好企業和投資者,是我們政府工作的核心之一。”
“在這方面,我作為具體分管負責人,作為東開區黨工委書記,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和改進的地方。”
賀時年坦然承認“需要學習”。
這以退為進的一招。
讓曹寶坤蓄力已久的重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但是······”
說到這里,賀時年話鋒一轉,態度誠懇道:“對于曹書記的論斷我有不同看法。”
“我認為最好的營商環境,不僅僅是政策的傾斜。”
“更應該是‘公平、公正、公開’的競爭和法治環境。”
“是每一個在勒武縣守法經營的企業都能感受到的被同等對待的權利。”
“剛才曹書記提到,要對捐款企業進行政策傾斜。對于這一點,我非常贊同!”
“但我想補充的是,這種傾斜,不應該、也不能是沒有原則的。”
“而應該是一種機會式的傾斜和信任的傾斜!”
說到這里,曹寶坤臉上依舊掛著笑意,但嘴角一抽。
賀時年還真是有恃無恐,在這樣的場面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這個縣委書記呀!
并且面對賀時年的反擊,他曹寶坤還不能黑臉。
如果黑臉了,那就讓今天在這里的所有人都看笑話了。
那日后要是傳出去,他曹寶坤將再次淪為笑柄。
賀時年目光掃過臺下的眾人,道:“什么是機會式傾斜?”
“就拿此次的災后重建項目來說,在同等的情況下,優先考慮這些捐款的有擔當的企業。”
“給他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而不是內定名額。”
“這才能讓我們的善心,不至于變成一場利益的等價交換,玷污了今天這場表彰大會的純粹性!”
曹寶坤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再次抽搐。
他再一次意識到,和賀時年比拼口舌之利,自己永遠占不到半分便宜。
他暗自后悔,早知道這些話就不應該在這里說。
最后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賀時年的這些話贏得了一些人的叫好。
他直接將曹寶坤試圖打造的捐款就等于特權的邏輯。
扭轉為捐款等于獲得優先競爭機會。
守住了公平的底線。
頓了頓,賀時年繼續道:“至于阮縣長提到我的工作方式問題,這點我承認。”
“我這人太過剛硬,剛強,太過于講原則,而忽略了一些人的感受。”
“我承認在與一些企業家的溝通中,我的方式可能不夠圓滑。”
“當有人希望繞過招投標程序,直接拿到項目還有以遠低于市場的價格,拿到我們東開區寶貴的土地資源時。”
“我的確沒有靈活處理,而是選擇了直接拒絕。”
“如果因此得罪了大家,得罪了有些企業,那我在這里向大家說一聲抱歉。”
賀時年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他與阮南州之間那層虛偽的和諧已被徹底撕碎。
曾經短暫的聯盟也將不復存在。
勒武縣的斗爭,將進入了短兵相接的白熱化階段。
但他無所畏懼。
臺下有些人已經目瞪口呆。
賀時年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臺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這幾乎是公開點破了薛見然、貝毅、胡雙鳳等人的企圖。
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今天的會議主題似乎偏離了。
先是被曹寶坤和阮南州兩人帶偏。
隨即賀時年的反駁,似乎成為了會議辯論現場,而不是表彰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