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明晃晃地灑在陽臺上。吃過早飯，裴攸寧便將昨日換下、被汗水浸濕的衣物收攏起來，準備手洗。洗衣機在客廳角落嗡嗡轉(zhuǎn)著大件床單，而她手里這些貼身的、輕薄的衣衫，她覺得該自已來。
正在水池邊洗碗的張偉聽見水聲，探頭看了一眼，勸道：“就這幾件汗衣裳，放那兒讓我媽一起用洗衣機攪了不就得了？省事。”
“那怎么行，”裴攸寧頭也沒抬，細心揉搓著布料，“貼身的衣物本來就沒幾件，自已順手就洗了。媽是長輩，我哪好意思讓她幫我洗這些。”為了杜絕這種可能，她昨晚甚至特地把換下的衣服直接收進了臥室，沒留在洗衣籃里。
“你的規(guī)矩可真多。”張偉笑著搖搖頭，覺得妻子在新家還是太過拘謹，像只試探著伸出爪子的小貓。
“你學(xué)校是不是還有事情沒忙完？我昨晚看見你還在看電腦。”裴攸寧關(guān)心地問，手下動作不停。
“嗯，是有點收尾的工作，不過不緊急。”張偉擦干手，走過來倚在門框上看她。
“那你把碗洗完了，就去忙你的吧。我洗完這些就去買菜，時間還早。”中午就三個人吃飯，她盤算著不用太復(fù)雜。
“我陪你去買菜吧，”張偉說，“你不知道菜市場在哪兒，容易走岔。”
兩人從熙熙攘攘的菜市場回來，手中提滿了新鮮食材。張偉便進了臥室，打開電腦處理工作。廚房里，很快響起了有節(jié)奏的切菜聲和水流聲，偶爾夾雜著裴攸寧輕聲哼唱的小調(diào)，自成一方忙碌卻安寧的小天地。
李素琴中午特意從單位趕回來，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聞到門縫里飄出的誘人飯菜香。推門而入，餐桌上已擺好了三四盤色澤鮮亮的菜肴，而廚房里，系著圍裙的裴攸寧正背對著門口，翻炒著最后一道菜，哼唱聲輕輕柔柔。
她放下包，笑著走進廚房：“寧寧，忙壞了吧？小偉呢？怎么不幫你打打下手？”
“媽回來啦！”裴攸寧聞聲回頭，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笑容卻明亮，“他在臥室忙學(xué)校的事呢。我一個人能行，他在這兒反倒轉(zhuǎn)不開身，礙手礙腳的。”
李素琴看著兒媳婦窈窕的背影和利落的動作，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已，也是這樣滿懷愛意地為家人忙碌。她心頭一暖，嘴上卻道：“男人啊，可不能慣著。該讓他干活的時候就得吩咐，別讓他養(yǎng)成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壞毛病。”
“您真是我親媽嗎？”張偉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后傳來，顯然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親媽怎么了？”李素琴回頭，理直氣壯，“寧寧現(xiàn)在也是我的孩子！我早上出門怎么叮囑你的？別學(xué)你爸那套，男人干點家務(wù)怎么了？天經(jīng)地義！”她故意板起臉，眼里卻藏著笑意。
裴攸寧知道婆婆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提點，也是說給自已聽的，便笑著打圓場：“媽說得對。不過張偉剛才陪我買菜了，早上碗也是他刷的。”
李素琴聽了，心里一方面為兒子高興——媳婦知道護著他；一方面又有些心疼裴攸寧這份懂事和周到，想起自已年輕時也是這般，滿心滿眼都是丈夫，再累也覺得甜。她沒再多說，只是笑著搖搖頭。
張偉趕緊行動起來，幫著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又用開水燙洗碗筷。
三人圍坐。李素琴看著桌上琳瑯的菜品——清炒時蔬油亮碧綠，紅燒排骨濃油赤醬，番茄蛋湯色澤誘人，不禁感嘆：“哇，這么多好菜！色澤香味都勾人。我這也是熬出來了，終于能享到兒媳婦的福了。”
“好久沒正經(jīng)做一桌菜了，手有點生，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媽，要是不好吃，您可多包涵。”裴攸寧先給自已墊了個臺階。
李素琴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眼睛微微一亮：“寧寧，你這手藝……上輩子怕不是個御膳房的大廚吧？小小年紀，火候、調(diào)味拿捏得這么準？連我都自愧不如了。”話語里帶著夸張的驚嘆，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賞。
雖然知道婆婆有鼓勵的成分，但裴攸寧對自已的廚藝確有底氣，聞言笑道：“媽喜歡就好，您多吃點。”
“媽，哪有您這么夸人的？還上輩子是大廚……”張偉也嘗了幾口，確實驚艷，很多菜式他以前都沒見妻子做過，“應(yīng)該說，是您兒子我上輩子積了大德，這輩子才能娶到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婦。”
“快別說了！”裴攸寧臉頰飛紅，輕捶丈夫一下，讓他住口。
“話糙理不糙，”李素琴笑著接口，目光卻微微飄遠，嘆了口氣，“寧寧確實是難得。只盼著你大哥以后，也能有這么好的福氣，娶個知書達理、溫婉能干的媳婦回來，那咱們老張家，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話里話外，又繞到了大兒子的婚事上。
“大哥人品好，工作穩(wěn)定，樣樣都出挑，只是緣分還沒到而已。媽，您別太操心。”裴攸寧溫言勸慰。
“你大哥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如小偉果決，耳根子軟，認準了的事……唉。”李素琴搖搖頭，不欲多說，轉(zhuǎn)而笑道，“寧寧，你要是有合適的同學(xué)、朋友，也幫你大哥留意著。你們年輕人眼光相近。”
“哎，好！”裴攸寧心里一動，正愁不知如何回應(yīng)錢麗麗的牽線請求，這下倒是有了由頭。
飯后，張偉自覺收拾碗筷去洗。裴攸寧本想回房小憩，剛躺下，錢麗麗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姐妹！洞房花燭夜，戰(zhàn)況如何呀？”電話那頭是錢麗麗一如既往促狹的笑聲。
“去你的！想知道？問你自家鄧先生去！”裴攸寧笑罵。
“好啦好啦，說正事！”錢麗麗收斂笑意，語氣興奮起來，“我今天早上把你大伯哥的照片發(fā)給我表妹看了，你猜怎么著？我表妹一眼就相中了！直夸長得帥！怎么樣，幫姐妹牽個線唄？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攸寧原本因丈夫之前的叮囑有些猶豫，但中午婆婆那番話，又讓她心思活絡(luò)起來。或許……問問也無妨？
“那我先問問情況吧，不過不敢打包票哦。”她松了口，“你有你表妹的照片嗎？先發(fā)我看看。”她覺得總得自已先過過眼，若外形條件相差太遠，也不必開這個口。
錢麗麗效率極高，立刻掛了電話，不一會兒，QQ上就彈過來幾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身材高挑，笑容明媚陽光，長相屬于甜美清秀那一掛。裴攸寧仔細看了看，覺得外形上和張俊站在一起應(yīng)該挺登對。她又向錢麗麗仔細打聽了一下女孩的工作、學(xué)歷和家庭情況，心里大致有了譜。
這時，張偉洗完碗回了臥室，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
“跟誰聊呢？神神秘秘的。”他隨口問道。
因著之前丈夫明確表示不摻和大哥的感情事，裴攸寧暫時沒提這茬，只晃了晃手機：“沒誰，正想讓周穎把昨晚那個祝福視頻發(fā)我一份存著呢，挺有紀念意義的。”
“說起這個，”張偉躺到她身邊，手臂枕在腦后，笑道，“沒想到你在王琦公司人緣這么好，‘寧姐’長‘寧姐’短的，連幾個老大叔都喊得挺順口。”
“他們大多比我年長，是因為周穎總這么喊我，他們才跟著叫的。那幾個老師傅，平時都客氣地叫我裴助理。”裴攸寧放下手機，側(cè)身看他，眼里有細碎的光。
“那，裴大助理……”張偉湊近，唇角勾起一抹壞笑，“我們來點‘飯后消食運動’如何？”
“媽還在家呢！”裴攸寧臉一熱，下意識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我中午得睡會兒。”
“我媽早走了，”張偉笑著揭曉答案，“她單位離得遠，平時中午根本不回來吃飯。今天要不是為了嘗嘗你的手藝，肯定不會特意跑這一趟。”
“啊？你怎么不早說！”裴攸寧嗔怪地瞪他。
“早說了，你還能興致勃勃做這一大桌子菜？”張偉狡黠地眨眨眼，手臂已經(jīng)環(huán)上了她的腰，“我不是也想沾沾光，改善下伙食嘛。”
裴攸寧這才明白他的“小心思”，原來是變著法兒讓她在婆婆面前露一手。心里那點嗔怪頓時化開，只剩下一片柔軟。
午后陽光慵懶，房間里溫度適宜。一番溫存后，兩人相擁著沉入短暫的午睡，呼吸交纏，安寧而滿足。
傍晚，暑氣稍退。張云翔、李素琴和張俊陸續(xù)下班歸來。家里的燈一盞盞亮起，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熱鬧。
裴攸寧又添了兩個爽口的下酒菜。一家人第一次齊齊整整地圍坐在自家的餐桌旁。橘色的燈光照在每一張笑臉上，飯菜熱氣裊裊升騰。
不出所料，張云翔和張俊也對裴攸寧的廚藝贊不絕口。張俊尤其多夾了幾筷子，玩笑道：“看來以后得常回來蹭飯了，弟妹這手藝，比館子里的還招人惦記。”
一頓飯吃得笑語晏晏。飯后，張偉照例起身去洗碗。裴攸寧看著張俊正要轉(zhuǎn)身回自已那間暫住的臥室，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輕聲叫住了他：
“大哥，你……稍等一下，有件事，想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