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死！他也不會低頭！”小白的聲音異常孤寂。
沐浴在夕陽余暉中的老農，似乎也受到感觸，幽幽嘆道：“當年我的骨頭，比他硬了何止千萬倍？
縱使千劫加身，萬罰臨體，我可曾皺過一個眉頭？
可是時光啊~
它實在是太厲害了！
它能抹平一切……也能摧毀一切！
當你一次次的攀越山巔，一次次的唾手可及，一次次的功敗垂成。
無數次的在山巔被人擊落！
那種拼盡一切努力，賭上一生年華，卻始終無法改變任何事物的感受……
一次又一次啊~
沒有誰！
沒有任何人，在這種情境下……還能不動搖！
終于。
我明白了。
希望——就是最大的絕望！！！”
“他或許是不同的，在他身上的因果……牽涉到了很多人。”
老農自嘲一笑：“當年你也是這么對我說的！
你看好此人，我卻是不想留有任何希望。
既然如此……我先讓他死上一遭，看他能否渡過百千億萬之劫。”
“且慢……”小白正要出手阻止，可老農的手段，早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爆發。
遠處虛空中的鐵棠，將秦塵尸身妥善收取之后，本欲離開此地。
可剎那間。
蒼穹劇變，虛空層層疊疊裂開，無數漆黑縫隙出現，狂暴的吸力根本無法抵擋，一瞬間就將他吸走。
虛空只剩一個盤軒……呆愣地杵在原地。
這一幕讓老農哈哈大笑：“如何？他若是還能夠再回來，我姑且信你三分……”
“太初，你太沖動了！”小白眼神漸冷。
老農雖不畏懼，卻也收起了笑意：“怎么？你在此清修千萬載，此人理應與你無關，絕不是你布下的棋子。”
小白眼眸像是瀑布般閃過無數景象，最終落到一副畫面之上。
“星宿逆命術……”
“你我被人算計了！”
太初天道聽到這句話，比之前任何話語都要震驚，立刻從田埂上彈射而起，屈指捏算。
呼吸間。
他眉頭緊皺，淡淡吐出四個字：“宿命之力！”
“有人借宿命大道，影響到了你我，你到底將他送往了何處？”
太初發黃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煙鍋，隨后深吸了一口旱煙，方才徐徐說道：
“要歷百千億萬之劫……自是要去往無命無運、無法無天之地……”
“愚蠢！”小白喝罵，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憤怒的神色。
“與我無關！”太初天道此時卻徹底安靜，老實坐了下去。
“這件事，雖然是我出手為之，但真正的操縱者……要么是命運，要么是那個老陰貨。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命運！”
…………
星云浩蕩，神力無邊，時光如飛舟穿梭，一股股恐怖、偉岸而又強大的氣息，自鐵棠身邊飛過。
但這些力量，這些存在，仿佛都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任憑世界幻變，時間流逝，鐵棠在無盡的幽暗中徘徊。
“是誰？”
“誰在算計我？”
“這樣的實力……幾乎可以在瞬息間將我抹殺，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
時光流逝的速度減緩，鐵棠察覺到了命運大道的氣息，無比濃郁。
但在同一時刻。
似乎還有一股力量，與命運齊平，兩者在激烈沖突。
不等鐵棠仔細感應。
這兩股力量也齊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靈、純凈、美好、永恒！
轟隆~
鐵棠像是穿透了什么屏障，突兀地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眼前的藍天異常清澈，白云躲在了更深更遠之處，只剩一片湛藍。
一株株柳木聳立身側，滔滔大江帶著濁浪滾滾，從鐵棠身前洶涌奔流。
“這是哪……里？糟糕！”
鐵棠心中剛升起疑惑，紫府眉心突然腫脹，濃重的生機危機如山如海般侵襲而來。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從天而降，直接劈在鐵棠身上。
“混沌神雷！”
“這是誰在出手對付我？”鐵棠被劈得皮開肉綻，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猛地展開大虛空術，身形遁入其中，又以羅天界域裹住自身，腳下青冥幻影步飛速在虛空縱橫。
轟隆！轟隆隆！
一道道神雷接連落下，仿佛在此地下起了雷瀑之雨，永不停歇。
這些雷霆要么粗如水桶，要么細如手臂，不同的神雷之間，還有著完全不同的顏色。
紫、赤、青、金、藍！
五種顏色各異的神雷，像是五大至臻天尊，將隱匿虛空的鐵棠劈得斷手斷腳，連寂滅體都來不及重生。
“混沌玄胎！”
鐵棠大吼一聲，不再躲避，因為根本無用。
他借助神鳳的玄胎之力，重新恢復到巔峰狀態，立刻以雙拳抨擊。
不滅戰意縈繞拳鋒之上，硬撼紫電雷霆！
“這還是混沌神雷嗎？怎么可能有這么大的威力？簡直就像是一位至臻天尊的雷霆大道。”
鐵棠感到不可思議，他從未見過哪位天尊，在雷法上有這等恐怖造詣。
與此同時。
數道手臂粗細的赤紅玄雷，也直溜溜劈在了他天靈蓋上。
這些赤色雷霆，擁有著極為恐怖的心魔之力，若是換作其他人在場，只怕面對赤雷最為棘手。
不過鐵棠倒是應付得最為輕松。
他得到了完整的《無間劫典》，等于是掌控了半個夢境權柄，任何幻境、幻象、夢境、夢魘，都無法迷惑他。
而心魔之力，一旦沒有了魅惑之功，自是效用大減，不難應對。
饒是如此。
鐵棠依舊狼狽不堪，被其余四色神雷劈得顛三倒四，找不到北。
這等于是五大至臻天尊聯手在攻伐他。
而他在短時間內，甚至找不到真正的對手，連反擊出手之人都做不到，只能在無盡雷瀑之中堪堪抵擋。
“簡直欺人太甚！”
鐵棠怒火叢生，肉身氣血猛地劇烈爆發、噴薄，新舊傷勢立刻褪去，但他頭上發絲也在緩緩變白。
“盤武大力，加持我身！”
“無邊法力，劫燼燃灰！”
“不朽天書，三神合一！”
諸般禁忌的大道手段，被鐵棠全數激發，他的氣勢一升再升，在達到巔峰之后……
陡然。
又進了半步！
轟隆~
虛空似乎都有感，無盡的雷瀑都為之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見證一位天尊的誕生。
鐵棠實力全開，沐浴雷霆暴雨，右手拳鋒演化不滅戰意，左手劍指催生煌煌劍光。
一瞬間。
五色神雷都被打得節節敗退，頭頂雷域烏云匯聚，似是有所震動。
一絲絲黑芒與白光在其中醞釀。
鐵棠在實力提升到天尊之后，只得了片刻輕松，下一息便有更強烈的生死危機逼近。
“見鬼……”
“無量嗎？”
“哪個無量在戲耍于我？”鐵棠難以置信。
五色混沌神雷，并非雷霆的終點，他能預感到，即將出現的漆黑玄雷與潔白光雷，已經超過了至臻天尊的力量。
“兄臺，你入這太古混沌雷域做甚？以你如今的實力……還遠不到洗盡周身污垢的地步。”
正在這時。
一道溫文爾雅的聲音，從千里之外傳了過來。
太古混沌雷域？
鐵棠四下一掃，四周依舊是柳條飄飄、大江滔滔的畫面，仿佛是在一處堤岸附近。
“還不快出來，等太淵神雷落下，你絕無絲毫生機！”千里之外的聲音還在提醒。
鐵棠大聲回應：“多謝閣下提醒，只是我誤入這片雷域，卻是不知該如何出去？”
他剛剛并非沒有試過離開、躲避。
可無論是大虛空術，還是青冥幻影步，都無法躲過雷霆，也無法離開這片地域。
“你心生懼意，自可從雷域離開。”
“竟有這般奇異？”鐵棠倒是沒想到，只要升起畏懼之心，這片雷域就會放自己一馬。
他自從到來之后，也只有疑惑、猜忌、到后面的憤怒，卻是從未誕生過畏懼之心。
鐵棠試著表現出畏懼，雷瀑果然有了片刻停頓，連醞釀中的黑芒與白光都弱了些許。
他當即施展大虛空術，朝著提醒那人方向極速奔去。
果然。
這一次。
太古混沌雷域并沒有阻止他離開。
千里之距，轉瞬即逝。
鐵棠看到了那位出言提醒自己的男子，一身赤青錦衣，手持折扇，腰懸碧玉，顯得即貴氣又儒雅。
“多謝閣下相助！”鐵棠抱拳道謝。
這貴公子收起折扇，拱手道：“舉手之勞，不足言謝。”
“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鐵棠稍稍打量了一下，發現此人也是一位超脫至尊，寂滅體已經修煉得完美無缺，應當離天尊之境不遠了。
“我單名一個‘青’字，不知兄臺是何方人士，當如何稱呼？”
鐵棠也不隱瞞，道出了真實姓名，與青又簡單交流了幾句。
青也沒有問他為何會擅闖太古混沌雷域，只是告誡他那里非常人可去。
只有坐上神尊之位，掌控了至臻權柄，乃至要躋身無量之輩，才可進入太古混沌雷域，借九色神雷，洗滌周身污垢，為無量真身做準備。
原來剛剛的紫、赤、青、金、藍五色神雷，還只是混沌雷域的尋常雷霆，其中還有恐怖十倍、百倍的太淵神雷，分別是黑、白二色。
還有。
能夠輕松滅殺至臻神尊的灰色神雷。
以及。
太古混沌雷域的至強雷霆，混沌祖雷！
混沌祖雷已經是神尊都難以想象的存在，尋常神尊一般渡過黑、白二色的太淵神雷，就能洗盡周身污垢。
至于更深一層的幽天神雷，已經沒幾人敢于嘗試，更別說最后的混沌祖雷。
青知無不言，只要鐵棠提問，便立刻答復。
兩人漫步在山腰間，邊走邊談，對方的坦誠，反倒讓鐵棠有些不好意思。
他隱隱察覺到，眼前這個世界……似乎又是哪個不著邊的地域。
青口中的‘神尊’，便是鐵棠認知之中的‘天尊’。
連修煉境界這等萬萬載不易的名號，此地竟然都與鐵棠認知中的不同。
可以想象。
這片世界絕不會是鐵棠認知中的某個地域。
“鐵兄，你的實力非凡，竟然能夠從超脫寂滅，短暫攀升到神尊之境，還能夠正面與五色混沌神雷交鋒，連畏懼之心都不曾誕生。
青某雖也是走南闖北，卻是從未見過兄臺這等人物。”
“青兄說笑了，剛剛我也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實已到了極限，只是微末之技罷了。”
鐵棠這番話并不是自謙，他早就察覺到，眼前這位貴公子，實力同樣強得可怕，一身氣血內斂，猶如天龍神丹藏在丹田之中。
而在青的紫府眉心，也有一股永恒之氣都看不穿的莫名大道，隱隱散發著極為恐怖的威勢。
這絕對是一位極其強大，乃至可以在超脫寂滅稱尊無敵的可怕角色。
青好奇地掃了他一眼，心中自然對鐵棠也有諸般猜測。
不過他性格淡柔，養氣功夫也是極深，不會輕易開口去打探他人隱秘。
“我這次出行，乃是聽聞龍城有一樁異寶現世，傳聞是一座碑塔，有人說進入其中，能夠得到永生。
不知鐵兄有沒有興趣，前去龍城一觀？”
鐵棠本來還在暗中思索著，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不由分說就暗算自己，將自己送到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可一聽到這番話，頓時兩眼一亮，心中有一個古怪地猜測浮現。
“能得永生？難道是天道碑？”
他不動聲色問道：“哦？世間還有能賜予他人永生的機緣？
倒也是奇妙。
可卻不知……會不會是他人布下的禁制算計？”
青古怪地掃了他一眼，平靜說道：“算計他人何等卑鄙，豈是君子所為？
鐵兄倒是多慮了。”
鐵棠老臉一紅，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這個世界的道德觀念，未必就與自己認知中的相同，一切都還是未知。
“不知那是什么碑塔，能有這等偉力？”
青微微皺眉，徐徐說道：“聽說此物甚奇，外表像是一座豐碑，內里卻是一座塔。
此碑無名，此塔卻有來歷，被人們稱為永恒塔！”
“天道碑？”鐵棠下意識呢喃出聲。
“天道碑？這個名字倒是不錯，天降之碑，能見大道，永恒之塔，能得永生。”
青連連點頭，拍掌稱贊，給予鐵棠欣賞的目光。
但鐵棠卻感覺心中分外怪異、別扭。
似乎青對于天道的詮釋……有些古怪。
“走，你我去龍城走上一遭，看看能否得到這永生機緣。”
青拍了拍鐵棠肩膀，紫府射出一道神光，立刻有九十九個婀娜多姿、容貌艷麗的侍女從中走出。
她們還抬出了一座十丈方圓的庭院，一個個騰云駕霧、神力充盈，分明都是仙神秘境以上的高手。
“我等拜見公子！”
青揮了揮手：“此去龍城，我與鐵兄煮茶論道，爾等莫要喧嘩。”
“奴婢遵命！”
……
鶯鶯燕燕一群，將鐵棠請上庭院落座，美酒、好茶、珍果、點心被一一端了上來。
外圍還有七七四十九個侍女施展法力，演化青龍、朱雀、玄武、白虎四神獸結陣，抬著眾人極速趕赴龍城。
“排場不小啊！”鐵棠暗自吃了一驚。
這九十九個侍女，其中修煉到等同仙神秘境掌道境的也有不少。
乃至等同神皇、仙皇的也有幾位。
這些人已經是仙神霸主般的角色，在大商時代能夠割據一方，稱尊一域，此時卻僅僅只是青的侍女。
尤其是兩大仙皇境侍女，雖然沒有達到九重天大圓滿，可其實單論境界修為，也只是比青差了一籌。
這樣的人物，要做什么做不了，開宗立派都只是等閑，卻甘愿屈尊青之下，看起來也是心悅誠服，沒有絲毫不滿。
鐵棠覺得自己在大商時代，地位也足夠高了。
但是要讓一位仙皇，心甘情愿做自己的奴才、侍婢，那是萬萬不敢想的。
修煉到這個境界的人物，哪個不是一方霸主？
就算能用武力降伏，也不可能讓他真正心服。
“青兄大手筆！”鐵棠舉起茶杯淺酌了一口，不吝夸贊。
前面談話之中，鐵棠也曾多次贊賞青的實力，可他卻顯得云淡風輕。
不想此時夸起排場，青卻是得意地露出一絲笑容。
似乎顏面在他心中，比起實力還要重要一些。
“鐵兄若是看上了哪位，不妨與我直言。”
“那倒是不必了……”
青哈哈一笑，也沒再勸，萬一鐵棠厚著臉皮跟他要仙皇境侍女，他也會有些為難。
沿途。
兩人談經論道，各自都覺得對方的修煉之法，怪異非常。
兩個超脫寂滅，竟然無法找到太多相通之處。
鐵棠越聊越是詫異，也不敢再過多暴露自己的秘密，反倒是青不以為然，只認為他是那個小地方出來的超脫。
他大大方法地袒露自身的修煉之道，因為對他而言……這些并不是什么大秘密。
“說起來……不知鐵兄在邁入超脫之際，踏過了幾層登神梯？”
聽到這里。
鐵棠終于找到了部分完全相同的理念。
他笑著說道：“鐵某僥天之幸，踏過了九百九十九階登神梯。
想必青兄……也相差無幾吧？”
青哎呀一嘆：“倒是我多嘴了，鐵兄在寂滅境，就敢硬撼五色混沌神雷，那必然是根基大圓滿。
九百九十九階登神梯，的確也難不住你我這等人物。”
他口氣也很大，似乎并沒有將九百九十九階登神梯，真正放在眼里。
鐵棠心中自是吃驚萬分。
這等古老的修煉方法，連知道的人都沒幾個，更別說要真正攀登這個路程，到底有多么艱難。
已經不是足夠的努力、天賦就能完成，還需要足夠的氣運、大勢！
鐵棠還欲再問，卻看到一位侍女走了過來，跪倒在地，柔聲說道：
“公子，龍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