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般一閃即逝的劍氣，剎那間吸引了鐵棠的目光。
無相劍氣！
他沒想到，無相劍氣會出現在此人手上。
“是你殺了劉三德？”
“想知道？打贏我！不過下手可別太重，萬一將我打死了……恐怕就沒人能告訴你答案了。”
鐵棠鼓蕩氣血，飛速修復周身傷勢，一時間有些摸不清此人的真實意圖。
略微沉吟片刻，他還是選擇了開門見山：“司光霽，憑你的實力，絕不是我的對手。
即便我不殺你……你也沒有絲毫機會勝我。
你想在我這里得到什么？”
此刻站在龍虎擂對面之人，正是司家的鎮西大將軍，司光霽！
他本就隸屬江都府，一直都在江都城中，同樣也是大圓滿巫神的修為。
昔日。
鐵棠還對司光霽有些顧忌，只能靠自己身份、地位來壓制、脅迫對方。
不過到了如今。
對方已然難入他的法眼，僅憑自身實力，就可以碾壓對方。
司光霽身軀抖動，一身甲胄嘩啦啦作響，眼中流出兩行清淚：“我的兒子、叔父、叔伯、各路親眷，全都被你一鍋端了。清水司家一朝覆滅，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本官身為一家之主，理應做點什么，你覺得的呢？”
鐵棠不屑一顧：“那是他們咎由自取，犯了朝廷律法，自該受罰！你也別在這里假惺惺跟我作態，無論你是真的想復仇還是另有他意，盡管來便是。”
如果司光霽真的想保住清水城司家，并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彼時鐵棠留下了不少空檔，對于司家并沒有太過嚴防死守。
但直到他抽出手來對付司家之際，司光霽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顯然。
此時的司光霽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行吧，我也沒想到……當日籍籍無名的一位小捕頭，竟然能夠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你想知道的答案，在這里，打贏我，自會知曉。”司光霽一手指著自己腦袋，一手朝著鐵棠挑釁。
“既然你想自討苦吃，我就成全你！”
司光霽的態度變化，讓鐵棠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
從之前的線索來看……
此人是一位懂得隱忍，極為重視自身利益，甚至為了自己前程，可以拋妻棄子的角色。
這種人，如今莫名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故意彰顯手段來挑釁自己，完全不符合之前的印象。
現在的轉變。
就好像是……
司光霽突然得到了某種大力支持，完全不再顧及自己的身份、勢力。
“他懂得無相劍，也恰好是大圓滿巫神的修為，之前出手的那人……很有可能是他。
可以他的身份地位，又怎會與劉三德那種人攪在一起？
他跟我要找的畫中人，難道有什么聯系嗎？”
鐵棠一時想不通個中關鍵，同樣對司光霽前來約戰的舉動不理解。
“的確，在他顯現無相劍氣之后，我心有忌憚，不會下死手，這是他敢上擂與我比斗的最大底氣。
可即便如此……
我就算不殺死他，他也奈何不了我，甚至還要冒著被我重傷、打殘的風險。
他根本得不到任何益處才對。
為什么？
他為什么會這么做？”
如果只是為了上擂被自己打一頓，那完全沒有必要。司光霽登臺，一定是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在某方面得到足夠多的好處。
“難道說……”
嘭！
金珠炸裂，無垠黑紅光芒覆蓋了一切。
司光霽手挺長槍，沒有絲毫掩飾，直愣愣沖了過來。
當！
兩根手指出現，恰當好處地夾在槍尖，使得攻勢難有寸進。
“你知道多少？”
司光霽不答，奮力轉動槍身，試圖抽出長槍。
可鐵棠的兩根手指，長筋凸顯，血氣噴薄，猛然化成兩條金蛟，順著槍尖將整個槍身直接剪碎。
嘣！嘣！
長槍寸寸斷裂，殘片朝著四下激射，鐺鐺鐺地鑲嵌在龍虎擂上。
“我已經知曉你的意圖，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直接打死你。”鐵棠的話語冰冷而又嚴酷。
唰唰唰……
司光霽連連后退，拉開了與鐵棠之間的距離。
“什么意圖？我只是為了清水城司家，前來揍你一頓，出一口氣罷了，你以為我想做什么？”
噔！噔！噔！
鐵棠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往前逼近，每近一步，身上氣勢就凌厲一分。
“你……想借我的手，在生死之中推開仙神秘境的大門，突破成仙？
你以為，有這么簡單？
我隨時可以打死你，你信不信？”
司光霽登擂的好處，只需仔細一想，不難推測。
他周身仙韻飄飄，化作彩帶霞光縈繞周身，比之先前的玉沐寧，氣勢還要更重一分。
這說明他距離仙神已經很近很近了，也許下一剎那，他就可以成仙做祖。
也許。
永遠被困在這一步，始終無法邁出。
司光霽不是絕巔，沒有打開仙神大門的鑰匙，哪怕是近在眼前，哪怕是只差一分，他都可能永生永世無法突破這個天塹。
想要成仙。
除了那些不可尋的曠世奇遇，就只有在生死之間，全方位激發自身潛力，打開過往無法打開的種種肉身密藏，才有那么一絲機會。
而自己的實力足夠強，能夠給到他充分的壓力，偏偏司光霽手中還握著一些線索，可以保證自己不敢下死手。
這樣一來。
司光霽成仙的可能大大增加。
“想不到你醒悟得這么快！”
“不錯，我想借你之手登臨仙境，但你我都知曉，就算是你愿意全力配合我，也未必能夠助我成仙。
說到底……
這只是一次嘗試罷了。”司光霽并沒有辯駁，反倒是直接承認了自己的意圖。
鐵棠氣勢越發高漲，恐怖的氣機讓司光霽不斷后退。
“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沒道理助你，我也不是什么樂善好施之輩。
說說吧。
你總該有點東西。
只憑一手無相劍氣……還不足以說服我。”
“你要找的人，我知道是誰！”司光霽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不要你知道，我要我知道！”
司光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現在自然不能說，等我成仙，絕對會告訴你。
對了，那幅畫我見過！”
鐵棠瞳孔一縮，知道他真實掌握了一些資料。
能夠說出畫像，又精通無相劍氣，還知道自己在暗中尋找會無相劍之人。
這么多線索串聯起來……司光霽不可能是恰好知道一些內幕的局外人。
他一定身處局中！
且還掌握著一些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線索。
“也罷，就看看你有幾分造化！”鐵棠話剛說完，右臂一甩，如同大擺錘掄了過去。
司光霽周身巫力激蕩，氣血沸騰，兩手架在前方抵擋。
嘭！
只一下。
筋骨斷裂的聲音傳來。
司光霽兩條手臂無力地下垂，整個人倒飛出去，嘴角不斷溢血。
“咳！咳！咳！我很想知道，你的肉身……到底怎么煉的，怎么可能超過我？”
大圓滿巫神的肉身，在此時的鐵棠面前，就好像泥土堆積而成，一碰就碎。
即便司光霽不是絕巔，可境界修為上的絕對差距，難道彌補不了肉身之差嗎？
他真的不懂，也深深為之震撼。
鐵棠踩踏云霧，大踏步上前，慢悠悠給他解釋。
“一竅通，則百竅通，人體有十二萬九千八百竅穴，我已經貫通了其中九成有多。
你修煉竅穴之法，長于元神、巫法、神通、大道，不精于肉身，又沒有絕巔之姿。
你我之間的差距……比你想象中還要大！”
“呵~我不信！”司光霽止住身形，兩手往下一按，無數翠綠藤蔓從天上地下蜂擁而出。
鐵棠所在之地，剎那間被茫茫綠影覆蓋，無數藤蔓枝條好似毒蛇一般將他全身纏繞、勒緊。
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花朵在藤蔓上盛開，又快速釋放出各色毒霧，彌漫虛空。
“長生毒藤，迷彩幻霧，你能將這兩門巫法揉合到一起，的確有些手段。
其他人碰見，若是下意識用火攻，反倒會催發毒霧，生出瘴氣迷煙。
可惜。
難擋天下至陽，麒麟焱！”
轟！轟！轟！
自鐵棠體表，猛地躥出一道道蒸騰烈焰，那火紅艷無比，好似熔漿，又如血焰。
滋滋滋滋……
無數毒藤、奇花，紛紛被麒麟焱燒得干枯，化作飛灰，虛空中仿佛響起了種種凄厲冤魂的吶喊。
司光霽不發一語，忍住巫法反噬，又打出了狂暴神通。
無數幽綠海水從天際倒灌而出，好似天河決堤，引動海嘯，竟然將那無窮烈焰都澆滅，虛空升起一股股灼熱白霧。
“陰司葵水？太少，太少。”鐵棠張口大吼，恐怖音波震出一道道漣漪，將那些幽綠海水倒逼而回。
“我不信你沒有破綻！！！”司光霽仗著鐵棠不敢下死手，舍棄了所有防御，只攻不守，打出一種種巫法、神通。
“金虹佛指？你那點佛門底蘊，就別賣弄了。”
“梨花鬼手，當極盡陰柔之力，你走得陽剛之路，怎會學得這等武學？”
“太慢，太慢，輪回皇咒乃是咒殺之術，豈有當著對手面施展的道理？”
“嗯？玉鼎神劍陣，這應該是你的殺手锏了吧？不錯，配合一神分化，的確有傷到我的資本。
但，也僅僅是傷我而已！”
……
龍虎擂上的比斗，就好似一個巫道初學者，在面對一個宗師級的霸主。
司光霽無論打出何種武學、巫法、神通，都被鐵棠正面破解。
且鐵棠殺人誅心，不但破去他的手段，還要指出他在這門武學神通上的不足。
小半時辰過去。
司光霽渾身傷勢好了又傷，傷了又好，始終無法尋到重傷鐵棠的機會。
他的臉皮已經在多年的官場生涯修煉得厚如城墻，可被鐵棠這般當面指點，依舊感到無盡的羞辱。
鐵棠負手而立，站在司光霽百丈之外。
“看來……你并沒有成仙的機緣，你的路，走到盡頭了！”
這一句話像是點燃了司光霽擠壓已久的怨氣，他周身氣勢猛地高漲，腳底下竟然有一絲一縷的藍焰升騰。
“哦？”
“看來我小看你了。”
“竟然敢冒著燃燒元神的風險，來做最后一博？”
司光霽不答，蒙頭直沖，拳出如雷，腿似神鞭，身形幻化，配合兩道化身，一剎那間打出無窮攻勢。
燃燒元神最為厲害的地方。
除了提升自身實力之外，還能在肉身碰撞之際，點燃對手的元神。
這種近乎無賴般的最終手段，連鐵棠也無法避免。
砰！砰！砰！
每一次重擊，鐵棠都不自覺后退幾步。
司光霽的實力暴漲了許多，但這不是主因，而是他施展的拳腳武學，極為厲害。
“七殺絕命拳？”
“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底牌。”
這一次。
鐵棠也不再從容，不敢再正面硬撼司光霽的攻勢，選擇了閃躲。
七殺絕命拳，未傷人，先傷己，絕命絕命，絕得不但是對手的命，也是自己的命。
這是一門開創出來，就注定要在生命盡頭使用的拳法。
再搭配上司光霽燃燒元神的舉動，無疑是傷上加傷，攻勢自然霸道、凌厲無比。
可這種舉動。
同樣也是不智之舉。
鐵棠甚至都不用動手，只需要稍微拖延一陣，司光霽自己就能夠打死自己。
“不準躲！”
“我死了，你什么都不會知道！”司光霽大吼，瞳孔布滿血色，顯然他知道自己來到了最后關鍵。
鐵棠頓住腳步，同樣打出漫天拳印，正面硬接司光霽的攻勢。
嘭！嘭！嘭！
拳如真罡，每一次碰撞，虛空都會濺起血珠，有鐵棠的，也有司光霽的。
那如同陰司使者般的深藍烈焰，已經燒到了司光霽大腿，而鐵棠雙腳，也開始有藍焰升起。
鐵棠不閃不躲，硬接他的攻勢，就好像一位絕世匠師，在揮舞巨錘打造一件神兵。
而為此賭上所有的司光霽……
終于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看見了那一抹亮光。
轟隆！
大音希聲。
仿佛有一座無比厚重、高大的大門在司光霽腦海洞開。
那是只屬于仙神的禁地！
而今。
對他敞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光霽狂笑不止。
他周身的藍焰一瞬間消失，從茫茫蒼穹之中，有一束粗大的仙光落下，無數仙韻如同鵝毛大雪落下，融入在他體內，使得他氣息節節攀升，實力快速上漲。
“我成道了！我成道了！我邁入了不死境！！！”
無盡的狂歡，司光霽喜不自勝。
這等奇異景象，自然也引起了整個二十一層所有人的注意。
畢竟成仙之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鐵棠氣血一涌，止住了腳下升騰的藍焰，不急不徐地看著司光霽。
“現在，你可以將所知告訴我了吧？”
司光霽居高臨下，張開雙臂迎接天道饋贈，他的目光平淡、冷漠，宛如仙神在俯視螻蟻。
“我已成道，是神！是仙！”
“你知道什么是仙嗎？”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這么對我說話？”
鐵棠眉頭一皺：“你要反悔？”
“反悔？”
“不不不……不是反悔！”
司光霽的語氣冰冷而又平淡，仿佛在敘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龍虎擂的比斗還沒有結束，我只要打死你，再告訴你的尸體，就不算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