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自己家人,做飯也沒什么講究,味道可以就行。
徐建軍鼓搗了半天的蒜蓉蒸鮑魚,一上桌就被哄搶一空,誰讓他做之前吹噓的那么玄乎,家人都被他吊足了胃口。
大人們吃過都是贊不絕口,但小孩子卻不太喜歡這種海產,不管它價格有多昂貴,他們還是忠于自己味蕾。
“二叔,這個一般般,還沒有媽媽做的紅燒肉好吃。”
李惠芬聽了兒子的話,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壓不住,不過肯定還是要客氣一下的。
“你就是山豬品不了細糠,你二叔這一盤菜,頂你爸一個月工資了,那可是好東西,營養著呢。”
“不管多貴的材料,只有做的合自己胃口才能體現它的價值,看來我這廚藝還不到家啊,還有上升空間,大哥過年不用值班了?”
徐建軍不希望給小孩子價值觀有什么不好的影響,隨意關于食材價格的問題一筆帶過,問起了徐建國工作的事兒。
“連著值了兩年班,我要是繼續發揚風格,你嫂子就該批評我不顧家了,今年就多休息休息吧。”
眼見自己媳婦兒皺著眉頭就想反駁,徐建國來個緊急甩尾調頭。
“朝陽那邊前幾天說有個牽涉到你的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徐建國問出口,全家人都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徐建軍,等他解釋。
這年頭,誰都不想牽涉到亂七八糟的案件當中,就連廖蕓都是一臉詫異,因為徐建軍從來沒跟她通過氣兒。
“朝陽局的事兒,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會是這點屁事兒,都鬧的滿城皆知吧,看來我得找老陳細聊一下保密問題了。”
“你別借題發揮啊,我們局里之前的那個隊長,現在調到朝陽那邊了,他認識你,就是你高考落榜那年,見義勇為受傷,人家還去醫院看望過你。”
徐建軍心說他那時候剛來到這個世界,一切都還在適應當中,生怕自己身份穿幫,被逮住研究,哪會注意誰去看望他,也就對隋媛一家人有些印象,畢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導火索。
“老大,麻煩你說話注意點影響,什么叫我高考落榜,明明是接到通知太晚,來不及準備,恢復高考第一屆能考上的,要不是提前接到通知,要不是偷摸著藏了不少書。”
見徐建軍胡攪蠻纏不往正題上靠,徐建國干脆直奔主題。
“你的人把下手太重,比你當初修理那兩個流竄犯還狠,老王就是印象太深刻了,才跟我聊起這事兒的。”
徐家興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了。
“軍子,到底是咋回事?怎么還傷人了?前年的那股風才過去多久啊,咱家可不能牽扯到這種事兒當中。”
“爹您放心吧,我有分寸,這不是雜七雜八的古董玩意兒太多,后面的房子都快塞不下了,我就讓人在朝陽那邊專門建個放置那些東西的房子。”
“可能是附近地痞想撈摸點東西過個肥年,就把主意打到那里了。”
“他們以為就一個大壯看門好擺平,結果剛進院子就被狗招呼上了,等跟大壯對上,已經是殘血狀態,自然占不到便宜。”
見徐建軍說的輕描淡寫,雖然有小孩子在,徐建國還是忍不住反駁道。
“你找那個大壯到底是什么人啊,不聲不響,也不說場面話,直接先把人腿都打折,才想起來去旁邊的派出所喊人。”
“在北關村上學那時候認識的,大壯沒什么心眼,為人實誠,不過力氣大,當初瀟湘館改建,他為了給老娘補房子,直接把預制板扛回自己家。”
徐建軍這么一說,廖蕓也有印象了,當初她也聽說過有這號人物。
“這種事兒,就是要重拳出擊才能立威,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不過我事先給他講過原則,最起碼不能往人家頭上招呼。”
聽了徐建軍的解釋,徐建國可笑不得,王超是他以前的頂頭上司,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公安了,他都跟自己說那幾個人被打的慘不忍睹,可想而知那個大壯下手有多重了。
老王還跟自己感慨,如果不是證據確鑿,案件清晰明了,免不了要把人請進去過年。
“得饒人處且饒人,就算是占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整。”
“這還是過年,我跟那邊區政府關系不錯,不想給他們添堵,其實后面還有一連串的問題等著他們解決呢。”
徐建國是領略過自己弟弟那種折騰人的勁頭的,聽他這話還有下文,不由的為老同事擔憂起來。
“老王為人不錯,他當我們大隊長的時候,對兄弟們挺照顧的,老萬犧牲,他已經調走了,善后工作還是沒少幫忙,你可別給他捅婁子。”
“我本來把地方選在離派出所近的地方,就是圖個安全,沒想到他們卻當睜眼瞎,人幫他們逮住了,還拖拖拉拉不愿意立案,等我去施壓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按規矩辦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找人仔細摸了摸這其中的聯系,沒想到還真有驚喜等著,過完年那邊就有樂子看了。”
徐建軍說話時候是笑著的,可徐建國卻聽的膽戰心驚。
不過有些話當著家人又不方便討論,所以專心吃飯,不再繼續發問。
飯后小孩子們嚷著去玩游戲機,這次徐建國也沒有阻攔,等只有他們兄弟倆的時候,才壓低聲音說道。
“剛才你說什么樂子?難道那些人踩點偷東西,還有人指使不成?”
“那幾個人我找人打聽了,還真不是附近的村民,而且我建房子的時候,特別小心,就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關注,最清楚那里底細的,反而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員。”
徐建軍接下來的話沒有明說,但他哥就是干公安的,豈能不清楚這中間的門道。
“你可別聽風就是雨,有些東西得拿到切實證據才能下結論。”
“那是自然,所以就算是過年,老丁也沒閑著,不挖個底朝天,就對不起他包打聽的綽號。”
“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被人惦記上,還不敢反擊,那將來會有數不盡的麻煩接踵而來。”
“而且你也不希望有人監守自盜,給你們的隊伍抹黑吧?”
徐建軍三兩句話就把老大勸人的話給堵死了,弄的徐建國都不知說什么好了。
只能怪對方咎由自取,惹誰不好,惹徐建軍這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就以他目前跟那邊政府的關系,無理都要爭幾分,何況這次他是以受害者身份擺明立場。
“你那里到底存的什么東西啊?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這些年積累買的古董字畫,你也知道,隨著經濟有起色,以前無人問津的老貨,也開始變得炙手可熱起來,特別是港島的一些冤大頭接連不斷地抬價,算是徹底搞熱了這個不起眼的市場。”
“玻璃廠跟潘家園現在那叫一個熱鬧,雖然大多數都是賣的工藝品,但撿漏的誘惑性實在太大了,很多人還是自負眼光獨到,想一朝暴富的美夢呢。”
現在潘家園到處流傳著撿漏實現萬元戶的傳說,引得無數人前仆后繼,徐建軍甚至懷疑,就是那邊商戶故意漏出的風聲,吸引冤大頭上門給他們宰。
古董這玩意,徐建軍現在也算是入門了,不敢說像老秦那樣,瞟一眼就能大致推斷出來歷,但他經手過那么多東西,自然不會像以前那么小白。
就他這種眼力,閑著沒事去那邊溜達,也能看出來全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其實徐建軍從沒站在道德制高點去譴責這種行為,相反他還挺支持那幫奸商用這種手段忽悠一些老外上鉤。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搞那么多古董干嘛,留著都是是非的來源,我看干脆捐給國家算了。”
對于自己大哥幼稚的想法,徐建軍本不想跟他辯駁,可聽他說什么捐出去,就有些火大。
“那里面的東西,要不是我明碼標價買的,要不是老秦這種行家從各種途徑收的,算是私人財產,我還沒慷慨到把自己好不容易撈的東西一股腦送出去的地步。”
“何況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了,誰又能保證,我捐出去的東西,就真的落到它應該待的地方?”
“要是那種具有歷史文化研究意義的古董,比如說圓明園當初被搶走的文物,要是有機會落到我手里,捐給國家也無可厚非,不過那些個人收藏的去處,誰也沒資格置喙。”
他們兄弟倆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面對面的爭執了,徐建國對這個弟弟是越來越看不透,有的時候感覺他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不由自主地給人一種距離感。
這個時候見他惱怒的樣子,心里反而踏實了。
“就事論事,別跟我急眼,我也就是發發牢騷,怕你以后遇到更大的麻煩。”
徐建軍也覺得自己剛剛語氣太過生硬,趕緊補救道。
“也許是因為去過太多地方,了解過太多社會的黑暗面,我人也變得有點消極,對那些喊口號唱高調的行為會自然而然地抨擊,哥你別怪我啊。”
“論到社會陰暗,我見過的應該比你更多才是,是我想當然了,嘿嘿,你還別說,曉珊也說我是老古董,思想跟不上時代,我現在都不敢管教她,說他一句,她能頂回來十句。”
“十來歲,這應該是叛逆期到了。”
“她倒是對你這個叔叔挺崇拜的,有空幫我開導開導她,要是她能把玩游戲的勁頭放在學習上,我也不用心煩了。”
他們老徐家出了徐建軍這么個大學生,真實情況擺在這里,讀書的好處不言而喻,所以對下一代的教育都很重視。
可徐曉珊馬上升初中,還是跟沒開竅一樣,徐建國跟李惠芬沒少因為這個煩惱。
“學習講究引導,一味的灌輸起不到任何作用,其實偶爾玩一玩游戲也沒什么壞處,只要孩子懂得節制,給他們自由發揮的空間也未嘗不可。”
本來是想讓徐建軍以過來人的立場現身說法,導人向學,結果他倒好,直接慫恿寶貝閨女玩游戲,對于這點徐建國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茍同。
“咱家就出了你一個大學生,我還指望讓你給他們樹立榜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可別反著來,勸我們不要施加壓力。”
“我只是讓你講究方式方法,就比如說玩游戲吧,這個游戲如果順來過關,不光需要靈活的操控,還需要記住每道關卡的規避辦法。”
“更加深入一些的話,這個游戲是怎么做出來的?硬件的工藝,軟件的編寫,都是牽涉到一系列學問,她能對這個感興趣,那就順著她的興趣點延伸相關的知識。”
徐建國聽的頭都大了,讓他奮勇爭先抓壞人,他義無反顧,讓他理清楚這些彎彎繞繞,門都沒有。
“我哪懂那么多學問,那個游戲機我都還沒玩過呢,怎么幫她梳理這些知識點?”
“所以說嘛,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別動不動禁止這個杜絕那個,徒增反感。”
徐建國這個公安隊伍里的先進人物,硬是被弟弟忽悠的跟小孩子搶游戲手柄玩。
你還別說,效果非常顯著,看自己一向嚴謹的老爸,笨拙地操控著角色,在游戲中小心翼翼跟在自己后面,徐曉珊成就感爆棚。
一會兒給老爸普及游戲知識,一會兒幫他擋住攻擊,父女倆有說有笑的樣子,在他們自己家可看不到。
“哎呀,建國同志,你又死了,帶不動啊帶不動,你能不能有點長進啊?人不能被一個石頭絆倒兩次,你咋回事?”
聽著閨女大呼小叫,把自己曾經用在她身上的訓話給照搬了過來,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弟弟,結果徐建軍直接扭頭抱自己小棉襖去了,很是干脆地來了個置身事外。
“丫頭,不要囂張,你只是比爸爸多玩過幾次,等我熟悉了操控方法,你就知道什么叫厲害了。”
說出的豪言壯語,注定是要被徐公安原封不動地吞回去了,因為他跟著自家姑娘玩了小半天,還是菜的一塌糊涂,就連一旁看戲的小菜鳥徐宏志,都嫌棄自己老爸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