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狼嚎似的狗叫,在這空曠冷寂的老林子里炸開,效果堪比往平靜的水泡子里扔了個二踢腳。
原本還低頭啃食枯草的那幾只狍子,機警得跟身上安了彈簧似的,四蹄子在凍硬的土地上猛地一蹬,只留下一片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在枯枝敗葉間閃了幾下,眨眼功夫就鉆進了密不透風的灌木叢,連那踩斷枯枝的脆響都迅速遠去,直至消散在風里。
到嘴的肥肉飛了。
彪子舉著槍的手都在哆嗦,那不是嚇的,是氣的。
他緩緩轉過頭,眼珠子里那紅血絲都要爆出來了,死盯著那條還蹲在地上、吐著長舌頭、一臉“快夸我”表情的二哈。
“俺斃了你個癟犢子!”
彪子嗷一嗓子,把波波沙沖鋒槍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槍里還有沒子彈,那兩只跟蒲扇似的大手就把傻狗的脖領子給薅住了。
這傻狗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主,被拎起來了還在那蹬腿,以為彪子跟它鬧著玩呢,大尾巴掃在彪子臉上,全是土。
“你也別攔著俺!”
彪子沖著李山河喊,那唾沫星子亂飛,
“今兒個要是讓這狗活著走出野豬溝,俺彪子這倆字倒過來寫!這哪里是狗啊,這就純純是派來禍害俺的間諜!你看那幾只狍子,肥得都流油了,全是肉啊!”
李山河靠在樹干上,把還沒抽完的煙頭扔腳底下踩滅,臉上掛著那股子氣死人不償命的淡定。
他走過去,在那傻狗毛茸茸的大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傻狗立馬老實了,歪著頭看著李山河。
“行了,跟個畜生置什么氣。”
李山河把地上的波波沙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爛樹葉子,扔回給彪子,
“這狗雖然虎,但嗓門大,剛才那動靜沒準還能幫咱們驅驅邪。
再說了,那幾只狍子跑了就跑了,本來也不是啥值錢玩意。
真正的大貨,還在后頭呢。”
彪子把傻狗往地上一摔,憤憤地罵了一句:“你就慣著它吧!早晚得讓這玩意兒坑死。”
傻狗落地打了個滾,也不記仇,屁顛屁顛地跑到大黃跟前去獻殷勤,結果被大黃嫌棄地一呲牙,又灰溜溜地縮了回來。
“別磨嘰了,瞅瞅這個。”李山河蹲在一棵老紅松樹底下,招手讓彪子過來。
彪子湊過去一看,只見那兩人合抱粗的樹干上,離地大概一米高的地方,那厚實的樹皮被蹭掉了一大塊,露出了里面新鮮的木茬子,上面還掛著幾撮又黑又硬的長毛。
“這是……”彪子伸手摸了一下,那樹干上全是干透了的松脂,黏糊糊的,“野豬掛甲?”
“有點眼力見。”
李山河在那樹干上聞了聞,一股子腥臊味直沖天靈蓋,
“這也就是剛蹭沒多久。這頭野豬個頭不小,還是個獨行的炮卵子。
你看這蹭的高度,這體格子怎么也得奔著四百斤去了。
這可是真正的山大王,一身松脂裹著泥沙,硬得跟鋼板似的,小口徑的子彈打上去就聽個響。”
一聽有大野豬,彪子那股子被傻狗氣出來的火瞬間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眼放光。
四百斤的大野豬,那一身肉夠全村人吃頓好的。
“二叔,干它?”彪子把槍栓拉得嘩啦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干是肯定要干,但這玩意兒脾氣暴,一旦受了傷那是真敢跟人拼命。”
李山河把五六半端在手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剛才那股懶散勁兒蕩然無存,
“把你那傻狗看好了,這回要是再亂叫喚,這大野豬沖過來,第一個頂的就是它。”
彪子趕緊把那斷了半截的繩子在傻狗脖子上繞了兩圈,死死攥在手里。.
這傻狗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這回倒是沒亂叫,夾著尾巴躲在彪子腿肚子后面。
大黃和老黑這幾條老獵狗已經進去了狀態。
它們壓低了身子,也不叫,只是順著那股腥臊味往前摸,四條腿踩在落葉上一點聲都沒有。
兩人五狗,順著那趟子凌亂的豬蹄印,往老林子更深處摸去。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四周全是那種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倒木,上面長滿了綠色的苔蘚和黑木耳。
那灌木叢密得根本沒路,只能硬生生地往里鉆,帶刺的樹枝刮在皮大衣上刺啦作響。
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前面的大黃突然停住了。
它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死死盯著前面一片倒伏的灌木叢。
“有情況。”李山河打了個手勢,兩人瞬間分開,各自找了棵大樹當掩體。
就在這時,那片灌木叢猛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聲沉悶如雷的吼叫聲響徹林間。
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像是一輛失控的小坦克,轟隆隆地從灌木叢里沖了出來。
“臥槽!這么大個!”彪子驚呼一聲,手心全是汗。
那野豬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后蹄子在地上一刨,把那爛樹葉子刨得滿天飛,低下那碩大的腦袋,對準了離它最近、也是看起來最好欺負的目標——那條正探頭探腦的傻狗,發起了死亡沖鋒。
傻狗這回是真嚇傻了,連跑都忘了,就在那直勾勾地看著這黑色的大山壓過來,嘴里發出“嗚嗚”的悲鳴。
“傻狗快跑!”彪子大吼一聲,也不管能不能打中要害了,端起波波沙沖鋒槍,對著那野豬的大腦袋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